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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分
天主教改革(1)
作者 : 威尔·杜兰特


  天主教改革(1517—63)

   天主教改革家

   很多意大利人哀悼着教会在道德领导和教义改革方面的失败。威尼斯是意大利和其他非天主教国家的商贸中心,在那儿,怀疑主义盛行,对教士的批判也很普遍。1532年,红衣主教卡拉法(Caraffa)向教皇克莱门特七世报告说:威尼斯的男人很少到教堂忏悔。克莱门特自己也承认“路德的异教思想”在意大利的宗教界和世俗界都有广泛的影响。路易斯十二世(Louis XII)的女儿和埃尔科利·埃斯泰(Ercole d’Este)的妻子雷内(Renée)是一个坚定的新教徒,她接受了加尔文教。在摩德纳(Modena), 卢卡(Lucca) 和罗马,很多博学的学者,包括一些异教徒,都有比路德更激烈的怀疑思想。

  意大利当然不可能信奉新教。那儿的普通民众虽然反对教士,但是即使他们不进教堂,还是一样坚定的保持着宗教信仰。他们热爱那些被时间神圣化了的仪式,和那些能够帮助和安慰民众的圣徒。天主教的教条很少被质疑,因为它将人们从贫困的生活,带入到可以想象到的最伟大的庄严戏剧中——上帝的死亡使堕落的人得到了救赎。

  教皇的财富也是意大利祖传的家产和天赋的利益。在大多数意大利人看来,如果一个意大利人提出要终止这种贡赋制度,那他无疑是个疯子。上层阶级对教皇是否拥有统治意大利中心的政治权力一直有很大争议。但是他们很珍惜天主教对维护社会秩序和政府安宁的重要帮助作用。在他们看来,意大利艺术的光辉和教会的发展是紧密联系的。艺术需要教会的传奇故事来激发灵感,也需要教会在经济方面的支持。天主教本身就是一种艺术,教会的禁欲清修和神学理论被淹没在了审美艺术的光辉中:彩色玻璃画窗、香熏、音乐、建筑、雕塑、绘画甚至戏剧——都在教会中体现。在这些令人惊讶赞叹的审美融合中,艺术和教会更显得密不可分。意大利的艺术家和学者并不是皈依了天主教,实际上,他们让天主教皈依了学术和艺术。

  成百上千的艺术家和学者得到了大主教、红衣主教和教皇的支持。很多人文主义者和一些政治怀疑论者都在教会中拥有很高的地位。意大利人太喜爱这些可以触及的美,他们对美的爱好远远甚过了不可触及的真理。而且,难道那些狂热的日耳曼人(Teutons),那个日内瓦的酸腐小教皇,或者那个坐在英国王位上的残暴统治者就找到真理了吗?当意大利的知识阶层差不多忘记了地狱和诅咒时,改革者们叫嚣的不过是一些沉闷而无聊的废话。

  整个意大利都在讨论教会内部的改革。实际上,教会的高级成员在几个世纪以来一直都在讨论和呼吁宗教改革的问题。现在,宗教革命的爆发和发展使得改革的需要日益紧迫。“成百上千的宣传小册子和漫画如同泛滥的洪流,纷纷将矛头指向教士们身上。”罗马的劫掠曾使得红衣主教和民众们受到惊吓,也大大触动他们的良知和收入。上百个教士宣称这场灾难是上帝的警告。1528年,大主教斯塔菲利奥(Stafileo),在罗马教廷的最高法庭里,用新教的思想解释了为什么上帝要打击基督教世界的首都?“那是因为所有的躯壳都已经腐败,我们不是神圣罗马城的公民,而是毁灭之城巴比伦的公民”。同样的话也曾经出自路德之口。

  在教皇保罗三世(Paul III)即位之初,著名的法学家乔凡(Giovan Battista Caccia)向教皇上呈了一本关于教会改革的著作。他在序言中指出:“我认为我们神圣的教会已经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以致于失去了《福音》的特征。在教会中,我们已经找不出恭顺、节制、禁欲以及使徒的力量。”保罗接受了这本书的题辞,以表示自己的态度。1534年11月20日,保罗任命三位红衣主教:皮科洛米尼(Piccolomini), 桑瑟夫内洛(Sanseverino), 西塞(Cesi)一起制定教会道德改革的计划。1535年1月15日,教皇下令要严格执行利奥十世在1513年的改革训谕。但是面对教皇和帝国的政治困境,土耳其大军的节节进逼,教皇并不愿意在这样的危机时刻用激进的改革来搅乱教廷的功能和结构。于是这些积极的改革被推迟了。但是教皇所任命的几位红衣主教,却以廉正的态度和奉献精神在当时博得了盛誉。

  1555年,卡拉法继任教皇,成为保罗四世(Poul IV)。这项教会内部的改革运动终于在他的领导下获得了胜利。那些离开修道院的僧侣,如果没有得到正式的许可或者有很显著的理由,都被命令立即返回修道院。1558年8月22日晚上,教皇下令关闭罗马城的所有城门,那些在外游荡的僧侣都被逮捕。类似的措施在整个教皇国中普遍实施。一些触犯条令者被处罚去作划船的苦力,修道院不再向那些不在职的官员提供佣金。主教和修道院院长如果在教廷中没有实际的固定工作,都被要求回到他们原来的职位上,否则就取消他们的收入。双重的圣俸被严格禁止的。教廷的所有部门都被命令缩减开支,并消除任命圣职时任何买卖的嫌疑。现在的罗马,外部的虔诚气氛和内心的道德还不太相适应,在依然缺乏生机的意大利,教士和教会的道德都得到了改革,但所有的教条却并没有被触动。

  

  圣·特里莎

  所有教会改革者中最独特的是西班牙阿维拉(Avila)的特里莎(Teresa)。她的父亲是阿维拉的一位卡斯蒂利亚(Castilian)骑士,他有清教徒的正直品行,也对教会十分忠诚。每天晚上,他都会向自己的家庭成员讲述圣人的事迹。而特里莎的母亲长期患病,喜欢用一些侠士的浪漫故事来减缓自己对疼痛的注意。

  在特丽莎的童年时代,她总是徘徊在浪漫爱情和崇高殉道的幻想之间。当她成长为娇艳妩媚的青春少女,仰慕者接踵而来,而她很快与其中一位坠入爱河。但是她父亲却在这时候将她送入修道院。在那儿,她不幸患上了癫痫症,反复的病痛打击把她折磨得有些歇斯底里。父亲将她从修道院里接出来,送到乡下她同父异母的姐姐那儿休养。在旅途中,一位叔父送给她一本《圣哲罗姆》(St. Jerome),书中以生动的语言描绘了地狱的恐怖,还指出性的挑逗和愉悦是通往永恒破灭之路。特丽莎认真阅读了这本著作。1534年,她返回阿维拉,并加入了加尔默罗会(the Carmelite Convent of the Incarnation)。

  在一段时间里,特丽莎非常喜欢那些宽慰人心的仪礼,日复一日的弥撒,集体的祷告,以及纯洁心灵的忏悔。她的那些浪漫幻想都转变成了宗教的虔诚。当她领取圣餐,那些神圣的圣饼就仿佛真实的基督存在于她的口舌之间,也存留在她的血液中。

  随着她的宗教情感日益增长,她越来越不满意修道院中松弛的纪律。修女们不住在简陋的小屋中,而是住在舒适的房间里。除了每周的斋戒之外,每餐的食物都很丰盛。很多修女们还带着项链、手镯和指环装饰自己。她们可以随意在客厅接待访客,还能在修道院外享受长时间的假期。

  特丽莎的病痛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严重,她渐渐陷入短暂但是疼痛异常的瘫痪,到后来,她只能躺在床上,几乎不能动弹。这时的特丽莎拒绝接受所有的药物治疗,完全依赖每天的祷告支撑自己。整整三年,她一直在病痛和祷告中度过。1540年的一天早上,特丽莎从床上醒来,突然发现四肢有了知觉,她从床上起身,奇迹般的站了起来。病愈之后的特丽莎每天都忙着积极参加各种宗教活动。她相信自己的复原是一种神灵赐予的奇迹。特丽莎还在继续着她的的幻想,但是是以一种宗教的形式。她在幻觉中看到“一位非常美丽的天使,掷过来一直金色的长标枪,”尾部还带着火焰,“不止一次的穿透我的心脏,刺进我的体内。这种痛苦是如此的真切,使我不得不大声呻吟。但是这种体验又是那样的甜蜜,使我不愿意从其中解脱出来。没有什么生命的快乐能给我更多的满足。当天使收回它的标枪,只留下我自己在对上帝的狂热之爱中燃烧。”这段话和特丽莎的其他文字作品一样,成为后人进行精神分析的重要历史资料。但是没有人怀疑这位圣女的高度真诚。她相信自己见到了上帝,那些最深奥难解的问题都在这些幻想中得到了解释。

  在这些幻像的鼓励下,特丽莎在她58岁时决定对加尔默罗修女教团进行改革。她组织了一个新的修道院,接收了一些愿意进行严格清修的修女。加尔默罗教团的最初信徒就是穿着粗布衣服,粗茶淡饭并经常进行斋戒。特丽莎要求自己手下的修女们也要遵守相同教规,但是并不是把清修作为目的,而是要以此来抗争这个充满诱惑的世界。但是她的计划很快遭到了无数人的反对。阿维拉的人们纷纷抗议特丽莎的行为,认为这是要终止修女们和她们的亲属来往。

  阿维拉的议会关闭了特丽莎的修道院。特丽莎只好向教皇庇护五世上诉,并赢得了教皇的认同。有4位修女一直追随特丽莎,1562年,她们在阿维拉一条狭窄的小街上建立了新的圣约瑟芬(St. Joseph)修道院。院中的修女们穿着草鞋,以稻草为床褥,不吃荤腥,严格的保持了足不出户的戒律。

  特丽莎所要求的教规是仁爱、愉悦和坚定的。整个修道院是一个封闭的女性世界。她们用窗帘遮住窗户,以砖地作为床、桌子和椅子。屋里装有一个旋转的桌子,用以分配食物。无论什么食物摆在修女们面前,她们都会感激的接受,但是修女们不准去乞讨。她们通过纺织和刺绣的工作来获取收入。所有的产品都摆放在修道院的门外。想要的人可以随意挑选,并留下他愿意付出的价钱。尽管这么多严格的清规戒律,还是有很多新会员不断加入了修道院,其中一人还是阿维拉最美丽和最受爱慕的女人。

  在旅行中,在苦难中,特丽莎写下了大量带有神秘信仰色彩的作品。在其中一篇文章中,她提到身体的疾病又复发了。“那就像是很多湍急的河流在我的头脑里不停的冲击,越过一个又一个的悬崖,鸟叫声、口哨声,最后都被喧哗的水浪声淹没。我的头脑疲惫了,我的头疼也更加厉害。”很快,疾病再次袭击了她,她的胃已经很难进食。即使如此,特丽莎还是拖着病体,考察了一座座她曾经创建、检查、改善和鼓励过的修道院。在马拉加(Malaga),她一度瘫痪,但是她以坚强的毅力支撑了过来。在稍稍恢复后,她继续前往了塞哥维亚(Segovia)、瓦利阿多里德(Valladolid)和布哥尔斯(Burgos toAlba de Tormes)。最后,她因为肺部出血而中止了行程。特丽莎快乐的接受了死亡,深信自己将要离开这个罪恶和痛苦的世界,去永远和基督作伴。

  与此同时,在西班牙出现了另一位著名的圣人,他将要改革教会并推动整个世界。
中信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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