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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
宗教改革II(3)
作者 : 威尔·杜兰特


   沃尔姆斯会议(1521年)

  利奥现在开始向寻求世俗权力的帮助以应付教会面临的挑战。他请求查理五世,这位19岁就成为神圣罗马帝国首脑(1519年)的皇帝召开一次会议,要求所德国的王公和教士都参加,以审判路德的行为,并加以公布。因为路德不仅仅是对天主教会的巨大威胁,也是对整个欧洲社会秩序的威胁。

  现在教皇面临的形势是:德国王公和年轻的皇帝卷入了一些基本的政府和历史问题中:一个政府在多大程度上依赖于保持其统治的心理因素,而心理因素又在多大程度上依赖经济条件和政治权力?是否一个统治者的权威和效率需要依赖宗教的帮助,以保持社会秩序、公众服从和政府特权?政府权力的取得和保持是否要控制宗教机构和贡金?召开这样一次会议无疑是一个赌注。那些保护路德,反对天主教会的德国王公,赌的是以自己的能力去组织和利用人们独立于罗马教皇的宗教信仰。而利奥赌的是那些心怀不满的德国统治者不敢利用这次机会,去废除教皇控制德国教会、收取贡金的权力。

  当然,这对路德更是一次生与死的赌注。他已经向欧洲最有权力的机构提出了挑战——虽然的教会的心理武器已经薄弱,但是西欧文明中还有很强的宗教基础。路德攻击了天主教会的各个方面,现在除了几个权力并不稳固的德国王公,已经没有谁能保护他了。

  只有一般民众还以积极的热情支持着他。一个教皇的的使节这样报道:

  

  “整个德国的人民都武装起来反对罗马,整个世界都在为即将在德国举行的会议而议论纷纷,教皇的谕令受到了嘲弄,无数的民众已经不愿意接受忏悔和圣礼。……马丁·路德的头上已经被描上了神圣的光环。人们亲吻着他的肖像画,这样的画像已经脱销,我甚至很难买到一张。……我现在不敢上街,因为德国人都将手按在剑柄,咬牙切齿的瞪着我。我希望教皇能够赐给我一张绝对的赦罪状,如果我发生了什么不幸,请教皇能够照顾我的兄弟姐妹。”

  

  沃尔姆斯的会议于1521年1月27日召开,参加者有德国贵族和教士的领导,自由市民的代表,皇帝和教皇的使臣。查理也给路德送去一分邀请函,请他前来关注形势的变化。并为他提供了往来维滕贝格和沃尔姆斯间的安全通行权。还告诉路德:“不用担心任何暴力或干扰。”但路德的朋友还是建议他不要前往,并提醒他当年胡斯在康斯坦茨所遭受的命运。但路德还以毅然前往,他说:“虽然沃尔姆斯的魔鬼多如房顶上的瓦片,我还是要去!”沃尔姆的大街上挤满了人群,都想一睹这位著名英雄的风采。在他的马车周围聚集了约2000人,甚至皇帝都被挤到了房檐下。

  4月17日,路德穿着教士服出现在皇帝主持的大会上。他面前的桌子上堆放着他的作品,他被问到是否愿意放弃作品中的异教思想。他沉思了片刻,几乎失去了辩护的勇气,于是他要求给他一段时间思考。查理皇帝同意给他一天的时间。4月18日,他再次走进会议,面对一切,路德冷静的表示:他只愿意收回作品中任何与《圣经》不符内容。特里尔(Trier)大主教的代表,埃克(Johann Eck)用拉丁文向路德发起挑战:

  

  “马丁,从《圣经》的观点来看,你的辩词也是异端的说法。你只是重复了威克利夫和胡斯的错误,……你凭什么认为你是唯一理解《圣经》真谛的人?你将你的判断加于这么多人的身上,还声称你比他们懂得更多吗?你没有权利怀疑这些最神圣的正统思想,那是由完美的立法者基督所创制,并由使徒传播到世界各地。它由殉道者的鲜红血液做印记,由神圣的会议确立,并由教会加以阐释。……这都是教皇和皇帝禁止加以讨论的,而且这样的讨论也会无休无止。我问你:马丁,请坦率和直接的告诉我,你到底愿不愿意收回你书中的错误?”

  

  路德以德语做了他历史性的回答:

  

  “既然阁下和陛下都希望得到一个简单的回答,我也不打算做太详细的答复。……除非《圣经》中的十诫判我有罪,或者有其他显著的理由(我不会接受教皇和教会的权威,因为他们彼此矛盾)我的良知都出自于上帝的命令,我不能也不愿意收回任何观点。因为违背我的良知,既不正确也不安全。上帝将帮助我。阿门! ”

  

  埃克反驳说:教会的经典教条中没有任何可以被证明的错误。路德回答说:我就是准备来指正错误的。但是皇帝马上不由分说的插话:“够了!既然他抵制会议,我们也不用听他多说!”路德于是转身回到了寓所。

  4月19,在花了两天时间等待路德的忏悔后,查理召来一些重要的王公在他的房间开会,并向他们宣读了一份的宣言:

  

  “一个教士要对抗千年以来的基督教传统,肯定是错误的事。……我不会在为路德做什么事情了,他可以凭他的安全通行证返回,但是不能再传道或制造任何骚乱。我将把他作为声名狼藉的异教徒继续加以反对,我也希望你们向我保证的那样反对路德。”

  

  四位选侯同意了。但是萨克森的弗雷德里克和巴拉丁奈特(Palatinate)的路德维格(Ludwig)却不愿意。4月26日,路德启程返回维滕贝格,利奥十世特别下令要尊重安全通行证。但路德的安全通行证在5月6日期满,弗雷德里克 (Frederick)选侯很担心此后帝国的警察还是会逮捕路德。于是,在得到路德的同意后,将他送到了瓦特贝格(Wartburg)的一个城堡中。那个城堡是一个安静隐蔽的地方,位于据埃森纳赫(Eisenach)一英里的高山之巅。其实,查理皇帝并没有派人逮捕路德。1522年2月19日,路德又返回了维滕贝格大学,在那儿,他继续阐释自己神学理论,这些思想后来一直是世界各地路德教派的信仰精髓。但与此同时,路德发现自己面临着一个既有分歧又有联系的革命,这和他自己的本性很相似。

  

   社会反抗(1522年—1536年)

   农民战争

  路德反叛罗马教皇的表面胜利鼓励了僧侣和教士们的反抗斗争。他们不满独身和清贫的教规,也不愿意屈服于外国权威的统治。德国农民的艰难生活曾经激起12个乡村的农民起义,这样的反抗之念一直存留在农民心中,而且愈演愈烈。现在路德公然挑战教会,指责王公,破坏宗教规训和各种令人敬畏的限制,使得每个人都可以成为教士,也宣告了基督教信徒们的自由。《新约》的广泛流行不仅是对政治的打击,也是对宗教权威的打击:它体现了教士的世俗化,使徒的共产主义,和基督对穷人和被压迫者的同情。在这些方面,《新约》成为了当时一些激进分子真正的《共产党宣言》(Communist Manifesto)

  1521年,由约翰内斯·埃柏林(Johannes Eberlin)创作的小册子中提出了一系列要求:男性享有普遍的选举权;每一位统治者和官员都应该服从全民选出的议会 ;废除资本家的机构;恢复中世纪面包、酒类的固定价格。使所有小孩接受教育,学习拉丁文、希腊文、希伯来文、天文学和医学。

  1522年,年另一本名为《日耳曼民族需要什么》的小册子出版,书中要求废除“所有通行税、关税、护照和罚金”;限制商业机构,使其资本不超过1万基尔德(gulden);将教士逐出政府机构;没收修道院的财产并将其分配给所需的穷人。传教士将清教徒的福音和乌托邦的渴望混在了一起。有人宣称:天堂之门向农民敞开,对贵族和教士关闭;又有人建议农民不应该向教士和僧侣交纳款项。闵采尔(Münzer)、卡尔斯塔特(Carlstadt)和胡布迈尔(Hubmaier)向他们的听众呼吁:“农夫、矿工和打谷者,其实比那些村庄的教士、修道院院长……或神圣的博士更了解福音,并能够更好的传播福音。”卡尔特斯塔还补充说:“甚至比路德还好”

  托马斯·闵采尔(Thomas Münzer)的一生正好处于这样的高潮时刻。他邀请王公贵族来领导人们的共产革命,以反抗教士和资本家。当王公贵族们并没有响应这个机会,闵采尔就号召民众也把他们推翻,“建立一个柏拉图所设想的理想社会。”他写道,“所有的东西都是公有的,应该根据然们的需求进行分配。……所有的王侯、伯爵或男爵在被真诚的告知这个真理后,如果不愿意接受,就应该将他们杀死或绞死。”闵采尔将农民和工人组织成军队,并在一个修道院中得到了重炮。现在他高声下令他的队伍:“前进!火焰在熊熊燃烧,让你们的刀剑上沾满温暖的鲜血吧!”1524年8月24日,汉斯·穆勒(Hans Müller)依照闵采尔的建议,将他的家乡斯图林根(Stühlingen)的农民组织起来,结成了一个“福音兄弟”(Evangelical Brotherhood)的团体,发誓要解放整个德国的农民兄弟。到1524年底,德国南部约有3万农民武装起来,拒绝交付国家税收、教会的什一税和封建利税。他们发誓说:不自由,毋宁死。1525年3月,一些农民代表在在梅林根(Menningen)定下了“十二条款”(Twelve Article),这使得革命的烈火燃烧了半个德国。

  

  “愿那些基督读者们平安。从基督那儿得到上帝的恩宠。……直到现在,一些人还习惯把我们农民当作他们的私人财产,这是非常可怜的。看看吧,基督当年曾以自己的鲜血救赎我们,并为我们带来了珍贵的庇护。……对于我们所选择和所任命的统治者(也是由上帝所任命的),我们很愿意在所有适当事务和基督教事务方面听从他们的命令。毫无疑问,作为真正的基督徒,他们会很高兴解除我们的农奴身份,或者在福音中表示:我们是农奴……

  我们有沉重的伤痛,因为劳役还在一天天的增加……

  我们受到了侵害,因为一些人把公共的土地划归为他们的私人草地,这些公共地域应该属于社区……

  如果这儿提到的一条或更多的意见……能够被《圣经》证明是不恰当的,并对我们的加以解释。我们也愿意收回它。……”

  

  因为受到路德半革命宣言的鼓励,一些农民领袖还给他送去了“十二条款”的宣传册子,希望得到他的支持。路德回赠了1525年4月印制的一本小册子《和平警言》(Ermabnung zum Frieden)作为答复。他很称赞农民们提出的对《圣经》真理的服从。路德注意到现在有一些言论指责他的演讲和著作激起了革命。他拒绝为此负责,并将之归诸于那些要求民众服从的教条。但是路德没有收回他对上层阶级的批评:

  

  “所有的人都不会感激这种错误的叛乱,除了你们这些王侯和地主,尤其是盲目的主教和疯狂的教士和僧侣。你们的心中一直在坚决的反对神圣的福音,虽然你们知道这是真实的。……在世俗的政府中,你们一事无成,还大肆的剥削群众,使自己过尊贵和奢华的日子。现在普通的贫苦人民已经忍无可忍。……既然是你们点燃了上帝的怒火,如果你们执迷不悟,那么上帝的的惩罚会毫无疑问的降临 。……农民们已经揭竿而起,他们将以无情的杀戮和流血使德国遭到破坏、毁灭,直至变成废墟。除非上帝被我们的忏悔感动,才可能避免这样的不幸。”

  

  路德建议王侯和地主们去了解农民们主张的合理性,并希望他们采取仁慈和宽容的政策。对于农民们。路德坦率承认了对他们作出的错误行为,但是也请他们控制暴力行为和报复行动。他预言说:诉诸暴力只会使得农民们的境遇比以前更糟糕。还指出暴力革命会使宗教革命受到玷污,他也会遭到更多的指责。路德建议农民们服从权威,在一些鲁莽的时候,请他们将“基督徒的自由”视作精神上的自由,这种自由无论是农奴还是奴隶都可以享有!

  

  “难道亚伯拉罕和其他的祖先和先知们没有用过奴隶吗?读读圣·保罗关于仆人的教言吧,在那个时候,仆人就是奴隶。所以你们的第三条与福音严重相违。……这一天要求所有的人一律平等,……这是不可能的。如果人与人之完全平等,世俗的王国就无法建立。所以一些人是自由的,一些人被监禁,一些人是君主,一些人是臣民。”

  

  一些农民领袖抱怨路德是叛徒,而且继续了他们的反抗。他们中的一些人还依然怀有平等自由的梦想:希望贵族们能放弃了他们的城堡,像农民和市民一样的生活;他们不再高高在上的骑在马背上。牧师们不再是民众的主人,而是仆人;如果他们不能严格并唯一的遵守《圣经》,就应该被开除。城市中的工人也指出:富人垄断了政府机构,公共基金被贪官污吏挪用。物价不断上涨,但工资却没有提高。一些反叛的领导者号召要没收所有教会财产,以充世俗之用。所有的通行税和关税都应该被废除,整个帝国应该规定统一的货币和度量衡。

  1525年春天,叛军点燃了当地十二个地区的革命之火。在海尔布隆(Heilbronn),罗藤堡(Rothenburg)和维尔兹堡(Würzburg),叛军夺得了城市的行政领导权。他们在法兰克福(Frankfurt)宣称:要将议会、市长、教皇和皇帝统一起来。在罗藤堡,教士被逐出了天主教会,宗教偶像被捣毁,礼拜堂被夷为平地,叛军为了庆祝胜利,将教堂的酒窖一饮而尽。几乎整个弗兰科尼亚(Franconia)公爵的领地都参加了反叛队伍。很多地主和大主教们甚至没有丝毫反抗,就宣誓接受了叛军们的改革要求。一些人还立即释放了自己的农奴。

  因为不满教会等级制,很多低级教士也纷纷支持反叛。在多瑙河(Danube)河畔的莱普海姆(leipheim),一个教士领导3000农民军占领了这个城镇,他们喝光了所有能找到的酒,捣毁了教堂,破坏了风琴。他们把祭司的长袍用来作绑腿布。他们其中一人还穿上教士的衣服,坐在祭坛上,而其他人则假装向他行君臣之礼。一支由斯瓦本联盟(Swabian League)领导的雇佣军,在乔治·冯·特鲁克西斯(Georg von Truchsess)将军的率领下,包围了莱普海姆,那些没受过训练的农民军在恐惧中很快投降。结果,5位叛军首领被斩首,其他人都被饶恕了。但是联盟军的队伍还是烧毁了很多农庄。

  1525年4月15日星期五,由梅斯勒(Metzler),盖尔(Geyer),罗尔巴克(Rohrbach)率领的三支叛军围攻了海尔布隆附近的维斯贝格(Weinsberg),那儿的统治者是路德维格·冯·赫尔冯斯特(Ludwig von Helfenstain)伯爵,一个因为严酷而遭人痛恨的人。当时,一位农民代表靠近城墙,要求进行谈判。但是伯爵和他的武士发动突然袭击,杀死了这位代表。在复活节这天,围攻者们攻破了城墙,杀死了40位武装反抗者。伯爵和他的夫人(已故的马克西米利安皇帝的女儿),以及他手下的16位骑士都成为阶下囚。罗尔巴克命令伯爵和他的骑士在手执长矛的农民行列中跑过,让农民们对他们肆意攻击。伯爵将自己所有的财产拿出来作为赎金,但是叛军认为这是他的权宜之计,拒绝接受。伯爵夫人趴在地上,发狂般的请求饶恕伯爵的性命。罗尔巴却只是克命令两个人把她扶起来,让她目睹这场复仇的狂欢。当伯爵在农民们的短枪和长矛中走向死亡时,农民们不断提醒他曾犯下的残暴罪行。其中一位叫嚷着:“记不记得,你把我的弟弟关进地牢,仅仅因为他没有在你经过时脱帽致敬!”;另一位也大声说“我们就像被架上轭的牛一样,为你劳作!你这个恶魔,因为我父亲在自己的农场上杀死了一只野兔,你就砍去了他的双手!……你的马匹、猎狗和猎人随意践踏我们的庄稼。……你将我们收刮得干干净净,连最后一个便士也不放过。”半小时后,伯爵的16位骑士也和他一样走向死亡。后来,伯爵夫人被允许进入一个修道院归隐。
中信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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