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式的改革
现在,路德的论文成为了德国学界秘密的话题。人们心中一直被压抑着的反宗教思想找到了代言人,赦罪状的售卖活动也渐渐沉寂。但是也有一些人强烈的反对路德:一位是因戈尔施塔特(Ingolstadt)大学的副校长,另一位是科隆的冯·胡格斯特拉藤(Jakob van Hoogstraten)——他甚至提出路德应该被施以火刑。1518年4月,路德在一本拉丁文小册子《解答》中为自己的观点进行辩护。他还将册子送给了教皇和当地大主教。在给利奥十世的信件中,路德表现出了少有的谦卑:
“最敬爱的神父,我愿意以自己和所拥有的一切,伏卧在陛下的脚边,无论您认为我的言论是鼓舞、伤害、召唤、赞同还是遣责。我将会承认您的话就是基督之言,他依附在你的身上,通过您的口来管理世间。如果我该当死罪,我决不会拒绝。”
然而,利奥的顾问们警告他说,《解答》中强调了由全体主教参加的宗教会议比教皇有更大的权力。书中只是轻描淡的写到了圣迹和朝圣者之旅。并驳斥了近3个世纪以来,教皇在赦罪方面所增加的理论和实践行为。允许这样的观点传播开来,就会使教会的纪律和教廷的贡赋受到影响。利奥最初只是把路德的观点当作教士之间的理论之争而置之不理,但是,现在却开始着手处理这件事。1518年1月7日,利奥召路德前往罗马。
路德很担心自己去了罗马就会被扣押或者监禁,于是他写信给萨克森选侯弗雷德里克的牧师乔治·斯帕拉丁(Georg Spalatin),提出德国的王侯应该保护德国公民不被引渡到意大利。弗雷德里克同意了他的观点。德国皇帝马克西米利安(Maximilian)也关照选侯“好好照顾这位教士”。最后,利奥作出了退让,只是让路德到奥格斯堡拜见卡耶斯坦大主教(Cardinal Cajetan),回答对他不守教条和异教思想的指控。
路德与1518年10月12日来到了奥格斯堡,但是他发现那儿并没有和他辩论的神学家,只有一个刻板的教条主义者。这位大主教告诉他,以教会的规章而言,教会不会允许一位僧侣破坏他对教会无条件服从的誓约,出版一些教会一直反对的言论。卡耶斯坦还警告路德,他应该赶紧收回自己的异教言论,并请他不要再骚扰基督教世界的平静。路德拒绝了他的要求,很快返回了维滕贝格。
卡耶斯坦让弗雷德里克将路德这位反叛者送到罗马,但这位选侯很明确的拒绝了。11月9日,利奥发布了一项训谕,否认了关于赦罪状的一些极端的言论。11月18日,路德公开提出一些呼吁,要求审判教皇和召开宗教会议。教皇派出了一位年轻的萨克森贵族去尝试和路德和谈,希望使他屈服。1519年1月3日,路德和这位年轻人相谈甚欢,于是他写了一封很友好信给台彻尔(当时台彻尔已经濒临死亡);3月3日,他又给利奥送去了一封信,表示了臣服之意。教皇很友好的回复了他(3月19日),并邀请他前往罗马,还提供了一些资金作为路费。但是3月17日,路德又写信给斯帕拉丁,幽默的表示:“我有些糊涂了,我不知道教皇究竟是反基督者,还是基督的使徒。”最后,他还是留在了德国。
公共的舆论越来越多的赞同路德。很多大学学生都是他的忠实维护者。很多路德并不熟悉的权贵也表示了对他的支持。如纽伦堡的艺术家度勒(Dürer),受人尊敬的商人皮克里蒙(Pirkheimer)等。反叛诗人胡滕(Ulrich von Hutten)也为路德喝彩,呼吁弗雷德里克和其他的德国统治者把修道院的财产挪作他用,并称每年送往罗马教会的大笔金钱完全可以有更好的用途。
在这样的鼓励下,路德在1520年春天出版了《摘要》(Epitome),对绝对的教条提出了挑战。
“如果罗马仅仅以教皇和大主教的认识作为信仰和传教的内容(我希望不会如此),那么在这些作品中,我将坦率的宣称,真正的反基督徒正端坐在神殿之中,并统治着罗马——就像充满着邪恶的巴比伦——罗马的教廷也成为撒旦的会堂……如果罗马天主教徒的愤怒继续燃烧,形势将无可挽回,除了让皇帝、国王和王公贵族们用武力和武器来结束这一灾祸。他们将消灭这个世界的害虫,不是用笔而是用剑来平息是非……如果我们用绞刑来惩罚小偷,用刀剑来对付强盗,用火刑来消灭异端,为什么我们不能够用武力来攻击这些地狱的主人,那些红衣主教和教皇们无休无止地破坏着上帝的教会,把罗马变成了罪恶的索多玛城。为什么我们不能用他们的鲜血来洗涤我们的双手。”
1520年6月15日,利奥十世在一道谕令中指责了路德四十一条观点,命令将包含这些内容的作品公开烧毁,并劝解路德前往罗马,公开放弃自己的主张。六十天后,由于路德进一步的拒绝,教皇将他开除教籍、逐出教会,所有基督教教徒们都将他视为异端,很多世俗权力机构也决定将路德驱逐出境,甚至要将他遣送到罗马。
路德发布了史无前例的宣言来进行对抗,他找人出版了德文而非拉丁文版本的《致德国基督教高级人士关于关于基督教社会阶级改革的公开信》(An Open Letter to the Christian Nobility of the German Nation Concerning the Reform of the Chrisitian Estate)。当时还没有统一的德国王国,有的只是彼此独立的德国公国,有自己的风俗、法律、武装和引以为豪的骄傲。 路德超越了这些界限,向全体德国人大声呼吁。在路德看来,正是因为这些统治者,才使得珍贵的贡金通过边界,流入了敌对的意大利。
“据一些人估计,每一年都有30万元的金币从德国流入意大利……我们要讨论的中心问题是……为什么我们德国人要忍受教皇对我们的勒索和掠夺?假如我们绞死了小偷,处死了强盗,为什么却让贪婪的罗马教廷逍遥自在?他们才是世界上最大的小偷和强盗。却享有着基督和圣彼得神圣名义。谁还能继续保持沉默,忍受这一切呢?”
路德继续计划将他的宗教计划细化,认为德国人应该建立自己的国家教会,由美因茨大主教领导。托钵僧 的制度也应该逐渐废除;教士应该结婚;朝拜圣地、为死者做弥撒、以及星期天以外的圣日都应该被废除。所有的经典法律(它将教士和世俗的法律分离开来,使教士不受世俗法律的约束)都应该被抛弃。德国教会应该和波希米亚的胡斯(Hussite)信徒保持一致。“我们应该以书籍来征服异教者,而不是火刑”。“教皇是真正的反基督者,”;“哦,教皇,你不是最神圣的人,而是最罪恶的人。上帝很快就要来摧毁你的宝座,将它沉入地狱的深渊。”
谨慎的人都认为路德的《公开信》太鲁莽,也太过分。但是也有很多德国人称这是历史上最英雄的行为。维滕伯格的印刷所一直忙着再版供不应求的《公开信》。德国和英国一样,已经到了唤起民族主义的成熟时期。在当时的地图上还没有德国,但一直有日耳曼人。他们开斯意识到自己也是一个独立的民族。当时,胡斯(Huss)加强了波希米亚人的爱国主义,英国的亨利八世不仅排斥天主教教条,也不愿意接受教皇对英国的统治。所以路德的革命标准不仅建立在神学理论的沙漠上,也根植于德国民主主义精神的沃土之上。无论新教徒们在哪儿取得胜利,他们都是扛着民主主义的大旗。
尽管路德从来不会向挑战妥协,一个教皇的使臣还把他找去,劝他给利奥写一封信,表示他并不是想对教皇作人身攻击,而且以温和的态度向教皇报告宗教改革的情况。路德听从了他的劝告,写信表示他很尊重教皇个人,但同时毫也不留情的斥责了过去的教皇和现在教廷的腐败。
“您的名声和您无可指责的私生活……是众所周知的,也是高尚而无懈可击的。……但是您看看罗马的教廷,恐怕包括您在内的任何人都不能否认,它比过去的巴比伦和索多玛还要腐败。……这样的教廷是我所真正瞧不起的……罗马教会已经变成了最放纵的盗贼巢穴,最无耻的妓院,这儿是罪恶、死亡和地狱的王国……我一直为您感到悲哀,最杰出的利奥啊,你不幸在这样的时代成为教皇,因为你完全因该属于更好的时代。
所以,亲爱的利奥,不要去听信那些海妖,他们将您变成了神,而不是纯粹的人。……您是公仆中的公仆,他们却错误的将您凌驾于教会世界之上,还错误的将解释《圣经》权力归诸于您。在你的名义掩盖下,他们试图在教会建立自己的邪恶权力。啊,通过这些人,撒旦在您的引导下又迈出了自己前进的脚步。总而言之,请不要相信那些吹捧你的人,而要信任那些忠言逆耳的人。”
与此同时,利奥的使臣也在全德国发布了教皇关于将路德逐出教会的训谕。在一些城市,他们收缴了路德的书籍,并公开烧毁。为了表示抗争,路德带领一批维滕贝格大学的学生,烧毁了教皇的训谕以及其他一些教会教令和天主教理论书籍。学生们很高兴的又收集了一些其他同类书籍,火焰一直燃烧到黄昏的时候。12月11日。路德公开宣称,没有人能够得到救赎,除非废除教皇的统治。这位教士已经将教皇开除了教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