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教的复兴(1418年—1517年)
当教皇迎来了最光辉的时代时,一场改革也随之来临。康斯坦茨的宗教大会,结束了三位教皇鼎足而立的局面,推出了一位正统的教皇,马丁五世恢复了对教会的行政和财政事务的集权管理,犹金四世(Eugenius IV)从弗拉拉、佛罗伦萨还有希腊找来了一批经典学者,使得充满混乱的牧师,造反的封建领主和暴力的民众的罗马城重获新生。
到尼古拉斯五世(Nicholas V)在1447年登上教皇宝座时,从阿尔卑斯山对面的欧洲涌来的财富使得意大利再次繁荣。这一时期,阿尔卑斯山南面的文艺复兴和北面的宗教改革互相结合起来。尼古拉斯五世因为对学者们的慷慨支持,几乎使教廷破产。学者们搜寻、翻译和修订了很多经典文稿,使得这个基督教的首都几乎成为了柏拉图时期的雅典和塞涅卡(Seneca) 时期的罗马的延续。
凯撒·博格尼亚在收复教皇的失地和贡赋时,把基督教的那些道德规范都抛诸脑后,努力实践了马基雅维利在《君主论》中提出的原则。而他的父亲,教皇亚历山大六世(1492—1503))丰富了罗马的建筑,并给他的后代带了滚滚财源。尤利乌斯二世(1503-1513)为教皇夺回了意大利的中心地位,尽管这耗费了他很多钱财,他还筹集了资金支持拉斐尔和米开朗基罗的工作,让他们装饰了教皇的宫殿和西斯廷大教堂。利奥五世(1513—1521)是银行家洛伦佐·德·梅地奇的儿子。他慷慨资助了很多诗人、艺术家、学者,还任用了一些放任浪费的承办商负责修建圣彼得教堂。
但是,聚敛来的财富只是加重了政治的腐化。教士们和俗人一样道德松弛,荒淫作乐。但教皇自己还是保持了理智的美德和朴素的快乐。路德在1510年访问罗马,为这个城市的辉煌而肃然起敬,也不再对其道德进行批评。路德在罗马得到了很多赦罪状,这使他甚至希望自己的父母已经死去,这样他就可以将他们从地狱中拯救到天堂。然而,在后来的回顾中,他描绘1510年的罗马是一个“令人憎恶的地方”教皇比那些异教教主还要坏,在教皇的宫殿中,有“12位裸体女子”陪教皇共进晚餐。
伊拉斯谟于1509年访问罗马,他被那些生活优裕、举止文雅和知识丰富的红衣主教们深深吸引,也因为罗马文学和言论中的异教主题而深感愉悦。但是,教皇尤利乌斯二世在军事征服上的巨大开销也让他非常震惊。让我们在伊拉斯谟这儿逗留一段时间,因为他被认为是那个时代最杰出的作家。
蒂塞德斯·伊拉斯谟
蒂塞德斯·伊拉斯谟 (Desiderius Erasmus),我们不知道他的名字来源于哪儿。伊拉斯谟——意思是“渴慕被爱的人”。他于1466年或1469年出生在鹿特丹(Rotterdam)附近。他的父亲是一位职位不高的小教士。母亲是一位医生寡居的女儿。而伊拉斯谟,是父亲的第二个儿子,也是一个私生子。
他很早就被送到德文特(Deventer)的共生兄弟会(Brethren of the Common life)读书,在那儿,拉丁文是被敌视和反对的,课本中也常有一些异教的经典作品。但是伊塔斯谟还是努力学习了拉丁文,并很好的掌握了这一语言。他阅读了很多经典,在其中得到了不少快乐。
1484年,伊拉斯谟的双亲都去世了。他的父亲给两个儿子留下了一笔并不丰厚的遗产。但是,两兄弟的监护人却侵吞了大部分的财产,并诱使这两个年轻人进入修道院,从而完全放弃遗产。他们也曾一度抗议,希望进入大学学习,但是最后还是屈服了。于是,伊拉斯谟进入修道院。1492年,他成为一名教士,很快又升任康布雷(Cambrai)地区主教亨利的秘书。
他为亨利辛勤工作了数年,得到的回报是进入巴黎大学学习。在那儿,他没有耐性听演讲,却喜欢研习古典文学,追求美丽的异性。他还花时间自学了希腊文;这时,雅典的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索福克勒斯(Sophcles)和欧里庇德斯(Euripides),芝诺(Zeno)和伊壁鸠鲁(Epicurus)都变得熟悉起来,就象他了解的罗马的凯撒和西塞罗、奥古斯都和贺拉斯,利奥和塞涅卡。这样的友谊损坏了这位年轻教士的正统信仰,他不再是一个虔诚的基督徒,只是对基督教的伦理有深深地敬仰。
他对书本的沉溺就像是一种恶习,使他花费甚巨。为了增加收入,他开始教一些学生,这些学生都很敬慕他对古代语言和学问的精通。其中一个富有的学生芒乔伊(Mountjoy)还将他带到英国,住到贵族的家中。这位兴奋的教士心醉神迷的向朋友描述:“这儿有光彩照人的美丽女郎,温柔而善良,……无论你去哪儿,都会受到双手拥吻的欢迎,当你离开时,也会有温柔的吻别……哦,浮士德(Faustus)!如果你能有机会感受到那些温软的香唇,你将会希望自己终生都呆在英国。”
在芒乔伊位于格林威治(Greenwish)的家中,伊拉斯谟遇到了托马斯·莫尔(Thomas More)。当时伊拉斯谟只有22岁,但他的出众的才华使得这位学者很快将他引荐给未来的亨利八世(Henry VIII)。在牛津时,伊拉斯谟也被同学和师长们非正式的友谊所吸引。人文主义在英国的发展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也对他产生了很大的影响。现在,他从一个沉醉于美酒和美色的虚荣自负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位热情而努力的学者。他渴望取得一些长久而有意义的成就。当他在1500年1月离开英国时,已经决定研究和编纂希腊原文的《新约》,并在其中注入基督教的真正精义。因为在宗教改革者和人文主义者看来,基督教原典已经被多年来附加的教条所遮蔽和隐匿了。
之后,伊拉斯谟在巴黎居住一段时间,他在那儿筹备并出版了《箴言选集》,书中包括了818条箴言,主要来自经典作家的作品。由于这本书大受欢迎,他曾经几度再版,每一次都新增了很多内容,直到后来这本书包容了3260条箴言。其实这本书的销售收入已经足以维持他后半生的生活,但1506年时,他还是很高兴的接受了一位英国医生的邀请,陪医生的两个儿子前往意大利,充当“全权导游和监护”。罗马天主教热情的欢迎了他,因为现在他已经是欧洲知名的学者。
1509年,那位托马斯·莫尔的朋友,如今的亨利八世邀请伊拉斯谟前往英国。他很高兴的接受了。在英国,有人以肯特(Kent)教区的税收资助他,他还被任命为剑桥大学的希腊文教授。1511年,他呆在托马斯·摩尔的家中时,用了7天时间写出了他最著名的书《愚行的礼赞》(The Praise of the Folly)。这本书在他的有生之年重印了40次,到1632年时,弥尔顿(Milton)看到剑桥的人们几乎人手一册。
在这本小书中,伊拉斯谟一开始就指出人人都有愚蠢的天性。为什么人们会为了一时的快乐,而将自己终生束缚于一夫一妻制。为什么女人为了短暂的沉迷,愿意以生育的痛苦和为人母的烦难为代价呢?如果一个人面对这一切现实,或者知道未来的生活,他还会感到愉悦吗?但是,如果男人和女人们都理智的停下来,也许这一切都会化为乌有。幸而科学和哲学都被人们暂时忽略了,它们没有对人类的这种无知加以无情损坏。
这本书也讽刺了基督教徒的信仰和实践:世界是如何从虚无中创造出来的,夏娃的原罪是怎样的无辜,却也导致了无情的惩罚一代又一代的实施。圣母是如何圣灵感孕,最终生育了基督。“对于这肆无忌惮的欺骗,我该说些什么呢?——教士们计算了每一个灵魂呆在炼狱中的时间,根据人们购买赎罪券得多少,来决定他们在炼狱中时间的长短。”(所有这些在路德6年后发表的维藤贝格(Wittenberg)宣言中也有提及)。伊拉斯谟的讽刺涉及到了僧侣、宗教审讯官、红衣主教和教皇。各种不同阶层的神职人员都沉溺于对金钱和巫术的追逐,至死不渝 。
在这位讽刺家看来,教皇已经完全没有了当初基督使徒的样子,只重视“财富、荣誉、豁免、特许、特赦和职衔”。他们贪图世俗的权力和流血的战争。如果没有人类的愚行和容易受骗的单纯,这样一种组织怎么可能生存下来。
也许,伊拉斯谟在剑桥的学术环境和亨利八世对他的保护,为他赢得了一些支持者,赞成他对天主教会的讽刺。他的第二部作品更是展现了一种无情的嘲弄,甚至有些不理智,所以也使他的权威有所削弱。但是托马斯·莫尔还是把一篇著名的讽刺短文《尤利乌斯被挡在天国门外》(1514年)归于他的朋友的名下。教皇尤利乌斯二世在1513年去世,他在位期间的成就是较为突出的,在他的资助下,米开朗基罗和拉斐尔曾经在他们伟大的作品中展现了这一切。但是伊拉斯谟却想象了一段对话,描绘了彼得将尤利乌斯栏在天国门口的情形:
“彼得:让我再凑近点看看……传教士的长袍,但下面却是血迹斑斑的盔甲,眼神凶狠、嘴唇傲慢、面容无耻、浑身布满罪恶的伤疤,呼吸中充满酒气,被放浪破坏了健康。哦,你尽管恐吓吧,我来告诉你你到底是谁,……你就是刚刚从地狱回来的教皇尤利乌斯……
尤利乌斯:那你到底开不开门?
彼得:我会给任何人开门,但除了你。”
总而言之,当我们浏览伊拉斯谟在1517年之前的作品时,我们很难责怪路德和其他改革者,他们指责伊拉斯谟敲响了反抗的警钟,但当行动开始时,又匆匆跑去掩盖。
1514年7月,伊拉斯谟离开英国,返回欧洲大陆。在得知这一消息后,那位他已经遗忘的修道院院长给他寄来的一封信,提醒他的过长的假期早已超过期限,现在他应该回来立誓悔过。由于担心会受到惩处,伊拉斯谟请他的英国朋友向教皇利奥五世求情,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拖延后,和蔼的教皇还是给伦敦发去了一封函件。不仅免除了伊拉斯谟的僧侣义务,还赦免了他作为私生子担任教士的不合法。在这封函件中,教皇还附上了一封私人信件:
“亲爱的孩子,祝你健康快乐。你的生命和性格中有很好的特质,你有罕见的博学和高贵的优点。你的才能不仅体现在被四处传颂的成绩中,还体现在学者们对你的一致称许中。两位杰出王公——英国国王和法国天主教国王——对你的推荐信,也使我们有理由给予你特殊的优待。我们将会答应你的请求,并愿以赐予你更多的厚爱,无论你是否愿意继续担任圣职。你勤勉的为公众的利益效劳,是很好的事。对于这样的行为,我们也愿意以适当的报酬加以鼓励。”
或许,这是对善行的一种明智的贿赂,也是一个宽容而具有人文关怀的宫廷所表现出的真诚姿态。伊拉斯谟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教皇的这种礼遇,所以他也总觉得很难脱离这样一个宽容他无情批判的教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