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和她的王国
1378年,威尼斯处于低谷时期。她在亚德里亚海的贸易被威武的热那亚(Genoese)舰队所遏制;她和意大利内陆的联系也被敌国的军队所封锁;威尼斯的人民处于饥饿之中;政府则准备向敌人投降。
但是,在半个世纪之后,威尼斯统治了帕多瓦(Padua)、维琴察(Vicenza) 维拉洛(Verona)、布雷西亚(Brescia)、贝加莫(Bergamo),亚德里亚海北部两岸, 以及雷潘多(Lepanto),帕特雷(Patras)科林思( Corinth)。在很多护城濠沟的护卫下,威尼斯似乎没有受到意大利内陆政权更替的影响。与此同时,她的财富和权力都在快速增长,直到成为意大利各地区中的女王。在当时,威尼斯政府每年的收入约为80万达克特(约为2000万美元), 超出了其他所有的意大利地区,与当时西班牙全国的收入差不多。那富丽的宫殿,穿行的河道,以及宽阔的运河,使得当时来旅游的,菲利浦·德·柯门斯(Philippe de Comines) 赞叹道:这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街道!
威尼斯的财富来自于城邦中上百个工厂——造船、钢铁、玻璃、皮革、纺织、宝石等等——还有一只商业舰队将威尼斯的产品和物资运送到希腊、埃及、亚洲,并从那儿运回丝绸、香料、地毯、药、和奴隶。威尼斯平均每年的贸易出口就有1000万达克特,欧洲其它任何城市都不能与之媲美。
威尼斯人(也是意大利人)的性格中存在一种世俗的放纵和亵渎,但同时他们也保持了传统的信仰和每周的虔诚礼拜。在每个星期天和圣节,人们都涌入圣马克教堂(St.Mark’s)带着希望和担忧,全心全意的朝拜那些镶嵌画和雕塑像,膜拜圣像,聆听训诫。甚至城中的妓女也会在经历了疲惫的夜晚之后来到这里,清洗自己那沾满男人污秽的灵魂。但这个伟大的教堂并不能代表威尼斯的文明或威尼斯的艺术。这座教堂修建于1073年。经历过很多次翻修之后,它依然在外部装饰和内部设计中保持了拜占庭的风格。它的仪礼、训诫和装饰画中都传递出中世纪的神秘和庄严,而不是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那种带着放纵和欢乐的宽松信条。
除了宽阔的神殿,威尼斯的总督宫殿也体现了古典的圆柱,罗马式的拱门,哥特式的尖塔统一。这些建筑围绕在贵族议员们富丽堂皇的房间周围,掩盖着地下囚禁敌人的地牢。在圣马可(San Marco)广场或大运河(Grand Canal)的对面,阔宅大院一年年的拔地而起,外部装饰朴素,里面却穷奢极欲的装潢了威尼斯最好的艺术品和奢侈品。拜伦(Byron)在那儿狂欢,瓦格纳(Wagner)在那儿去世。在那儿,在总督们的豪华宫殿中,在一些或豪华或朴素的教堂中,在修道院学校中,产生了一大批伟大的作品,那是真蒂莱·贝利尼(Gentile Bellini)和乔瓦尼·贝利尼(Giovanni Bellini),卡尔帕乔(Carpaccio) , 乔朱奈(Giorgione )、提香(titian), 丁托列托(Tintoretto) 、维罗内塞(Veronese) 的作品。罗马也没有哪一个时期可以和这个辉煌的时代相媲美。
威尼斯的政府制度相当完善,甚至敌国们也很钦慕,还派来了使者学习其结构和功能。威尼斯政府操控在一个古老家族的寡头统治中,政府管理者的名单都记载在《金册》(Libro d’oro)中,从《金册》的名单中,选出了一个大议会(Maggior Consilio)。大议会再选出一个60个人组成的立法议会,立法会议又选出一个总督,总理全国行政。总督可以指派6个枢密委员组成执政团(Signoria)。为了防止内部或外部的阴谋,大议会每年从会员中选出一个负责公共安全的十人议会。这样的政府组织,通过其间谍机构和灵活的程序,秘密的会议和审判,有效实现对城邦的统治。议会组织也成为当时政府最强有力的臂膀。
在这个议会中产生了很多传奇,通常是夸大了它的神秘和庄严。总而言之,这是一个很有效率的机构,它使这个国家保持了繁荣和稳定,他们制定了很多政策,但是政府也总是受到公众情绪波动的影响,所以这些政策也很难保持。
对于威尼斯人而言,物质生活远比精神生活更为诱人。政府具备出众的统治能力,并有应付不利局面的可贵勇气。但有时候,也会显得野蛮和自私。和其他一些邻邦相似,威尼斯因为从不认为自己是意大利的一部分,对于这种国土分裂会导致的悲惨后果也很少虑及。威尼斯自行发展出强有力的个性——自立、精明、成熟、果敢、骄傲;这些特点,我们现在还可以从上百幅的历史画像中看出,这些作品大多是受威尼斯资助的艺术家们创作的。与佛罗伦萨相比,威尼斯的文明似乎缺乏敏锐和深度;与米兰相比,又少了几分精巧和优雅。但是,威尼斯文明也是历史上最丰富,最奢华和最迷人的文明。
威尼斯的艺术
提香之前
缤纷美丽的色彩是威尼斯艺术的精髓,也是威尼斯建筑的特点。很多威尼斯的教堂、住宅和商业大楼的外表面都装饰有美丽的镶嵌画和壁画。
圣马克教堂的正面有闪烁的镀金,还有其他一些随意的修饰。这座建筑几乎每十年都会有新的损坏和装饰修补,直到这个伟大教堂的表面形成一种建筑、雕塑和镶嵌画的奇异混合。在其中,装饰淹没了雕塑,而部分则忽略了整体。为了瞻仰这一建筑的正面全貌,人们必须站到576英尺之外,直到圣马可广场的另一端。这个辉煌的混合物还包括罗马式的大门,哥特式的弯曲,古典的圆柱,文艺复兴的栏杆,拜占廷的圆屋顶,这一切仿佛是充满异国情调的幻影,一个阿拉丁(Aladdin)的神奇梦境。
在圣马克教堂和大运河之间,矗立着富丽堂皇的总督宫殿,这是这个城市骄傲的象征。1309年到1443年,这座宫殿进行了多次的翻修,现在已经很难一窥全貌。它南面的外墙紧邻大运河的河水,西面的外墙正对着大图书馆,这是1536年圣索维诺(Iacopo Sansovino)建立在广场上的杰作。总督宫殿包括了优雅的哥特式拱廊和阳台,还装饰有精美雕像的柱子,罗斯金(Ruskin) 认为其中一个雕有浮雕的柱子是全欧洲最好的雕刻。这座美丽的建筑长时间地吸引着人们的思想和目光。在宫殿中,小巴托洛米奥(Bartolommeo)和安东尼(Antonio Rizzo)设计了华丽的拱顶,还装饰有两个奇怪的雕塑——亚当试图掩盖他的无知,夏娃受到惩罚后正无比困惑:为什么知识会变成罪恶。从那个宫殿里,有巨大的楼梯沿着宽阔的台阶通往行政办公室和大议会厅、参议院和十人议会室。
威尼斯人都喜欢绘画,那是一些虚荣而光荣的图像:每个人都可以因为绘画的描述而变得不朽。——在那儿,提香创作很多精彩的杰作;政府通过绘画展现自己的庄严权力,给民众留下深刻印象;教会借助绘画向无知民众讲述基督教的信条和基督徒的故事。于是,很多著名的绘画作品都汇集到那儿:《天使报喜图》(Annunciation)、《基督诞生》(Nativities)、《拜访》(Visitations)、《无辜婴儿被屠杀》(Massacres of the Innocents)、《逃往埃及》(Flights into Egypt)、《变相》(Transfigurations)、《最后的晚餐》(Last Suppers)、《钉十字架》(Crucifixions)《埋葬坟墓》(Entombmonts)、《复活》(Resurrections)、《升天》(Ascentsions)、《殉道》(Martyrdoms)。甚至希腊人在传播宗教信条方面,也没有这样高的成就。
一些外来的刺激也促成了威尼斯画派的形成。在两个来自其他城市的艺术家的帮助下,威尼斯的绘画突破了拜占廷风格的阴暗肃穆,和乔托(Giotto)圣人像的苍白呆板。画家安东尼洛(Antonello da Messina)一直在佛兰德(Flanders)经商,他注意到油画这种新形式的亮丽色彩和持久保存期。相比于意大利传统的蛋彩画——用颜料和蛋清等粘性物质混合成绘画颜料的绘画——油画的颜色有更分明的层次。安东尼洛一直定居在威尼斯,因为那儿有“让他沉迷的女人和各种享乐”。他尝试着绘制油画,这给威尼斯的画坛带来了技术方法上的革新,也第一次催生了威尼斯的绘画艺术之花。
真蒂莱·贝利尼(Gentile Bellini)和乔瓦尼·贝利尼(Giovanni Bellini)两兄弟进一步领导了色彩的革命。1474年,威尼斯政府任命他们两兄弟担任了为大议会的会议厅重新绘制14幅古画的工作。由于他们出色的完成了任务,名声大噪。当占领了基督教的君士坦丁堡(1453年)的土耳其国王穆罕默德二世(Mohammed II),向威尼斯政府邀请一位优秀的肖像画家,政府就指派了真莱蒂·贝利尼前往。这位画家以他的生花妙笔为年迈苏丹王绘制了一幅生气勃勃的肖像。1474年,他又为苏丹王画了一幅象征胜利的威武图像。
1480年,真莱蒂回到了威尼斯。穆罕默德也在一年后去世。穆罕默德的继任者依照穆斯林的绘制人像的禁令,将所有的肖像画都加以销毁,但是留下了真莱蒂的这两幅画。在真莱蒂的晚年岁月,他一直没有停止过创作,还画出了很多杰出的作品,直到1507年他去世。
他的弟弟乔瓦尼比他小1岁,但比他多活了9年。在他的努力下,威尼斯的油画作品进入了第一个顶峰时期。乔瓦尼的作品有明亮灿烂的色彩,有优雅准确的线条,感觉细腻,诠释深刻。——甚至在他哥哥的全盛时期,他也是威尼斯最受欢迎和赞誉的画家。他关于基督和圣母的画像被教会、行会组织和艺术赞助者广泛收藏,似乎从未厌倦。他还为威尼斯的总督罗勒德洛(Loredano)画了一幅肖像画,这幅画后来成为威尼斯绘画艺术中的精品。
在贝利尼兄弟的开创之作和提香的成就之间,还有一位令人着迷的伟大画家——乔朱奈(Giorgione da Castelfranco)。我们只知道他家族的姓,但不知道他的父母是谁。在乔朱奈13岁那年,他被送到威尼斯,在的乔瓦尼·贝利尼那儿当学徒。他进步很快,不久就赚了不少钱。他买了一栋房子,在房子的正面墙上绘制了一幅壁画,并常常在家中奏乐狂欢,因为他弹得一手好鲁特琴。他喜欢美丽女人的裸体,并用自己的画笔将其凝固在画布上或墙上。他的第一幅杰作是《吉普赛人和士兵》(The Gypsy and the Soldier):描绘了在一片静谧的丛林中,一个只在肩上披了了一条围巾裸体的女人,坐在流水潺潺的河流边。她身下垫着自己脱下来的衣服,专心的照顾着自己的小孩。在她的旁边,站着一位英俊的青年,表情愉悦的观赏着风景,全然不顾天空的闪电昭示着暴风雨的来临。
乔朱奈的另一幅杰作《沉睡的维纳斯》(Sleeping Venus),走出了基督教的领域,大胆采用了异教的主题与情感。在他看来,基督教已经无法去体验罗马诗人奥维德(Ovid) 所描述的爱的情感。还有一幅保存在卢浮宫的作品《田园交响乐》(Fête Champêtre),描绘了两个表情轻松自然的裸体女人,和两个悠闲而自得的着装男士。成功的将女性的魅力和自然的美景统一起来。在乔朱奈最精致,最传神的作品《音乐会》中,已经超越了人的欲望,而变成一种微妙的感情。一个僧侣坐在翼琴旁边,他漂亮柔软的手指按在键盘上,将脸微微的转过来,看着右边的一位光头教士。教士将一只手放在僧侣肩头,另一支手握着一只支在地上的大提琴。音乐仿佛已经停止,又好像还没开始。这些都不重要;让我们感动的是僧侣表情中流露的深沉气质。因为音乐,他的每一处纤维都变得精致;他的每一种情感也都变的高贵。当演奏停止,我们似乎还能听见绕梁的余音。那张面孔深刻而真实,成为文艺复兴时代绘画的奇迹。
乔朱奈并不长寿,但一直过得很愉快。他曾经与很多女人交往,而且总能在每一段感情结束后,很快抛却伤痛,另结新欢。瓦萨里说,乔朱奈在和最后一个情人的交往中染上了瘟疫。但是据我们所知,他是1511年死于流行的疫疾,终年34岁。他有两个学生,后来取得很高的成就。一位是移居罗马的皮翁博(Sebastiano del Piombo),另一位就是最伟大的威尼斯画家提香(Tiziano vecell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