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 开 朗 基 罗
和拉斐尔一样,米开朗基罗的名字也来自一位天使。他出生于1475年,是家中第二个儿子。他的父亲洛多维科(Lodovico Buonarotti Simone)是卡普雷(Caprese)小镇的镇长。这个小镇位于佛罗伦萨通往阿雷佐(Arezzo)的路上。
米开朗基罗曾自豪的称自己有一些贵族血统,但是经过调查,证实这是不存在的,也许是因为他一定程度上误解了贵族的含义。米开朗基罗在佛罗伦萨接受了教育,但是他没有学过拉丁文,所以不会被古代的旧思想所左右。虽然他曾以自己的作品装饰了教会的权力中心,但是他的精神是希伯来的而非古典的,是新教徒的而非旧教徒的。
相较于写作,米开朗基罗更喜欢绘画,他认为写作是比绘画低一等的艺术。在绘画方面,他又对雕塑最感兴趣。不久,他还获得机会进入陈列有很多古代雕塑和建筑珍品的梅第奇花园。洛伦佐很欣赏这位年轻人的热情和天分,将他带回自己家中,视如己出。于是,这位年轻人常常有机会和波利希安、比科、费希诺、以及和洛伦佐本人一起同桌进餐,聆听他们关于政治、哲学、文学、艺术等方面极有启发的谈论。
但是,持续的贵族统治忽略了基督教的道德伦理,也失去了基督教的信条。他们认为伊壁鸠鲁(Epicurus)的花园要胜过客西马尼的花园。在那几年,萨沃纳罗拉正在积极传道,宣讲清教徒论调激烈的改革福音。米开朗基罗常常去听他讲道,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当萨沃纳罗拉在1498年去世后,他的精神仍然萦绕在这位忧郁的艺术家心中——他对意大利城市的道德腐败有深深的蔑视,对专制政体有强烈的反感,对自己的命运也有阴郁的预感。米开朗基罗创作了《最后的审判》,使得这位教士的怒喝穿越了很多个世纪。
1496年,米开朗基罗接受一位红衣主教的邀请访问罗马。在那儿,因为和一位法国使节的合约,他雕刻了现在仍保存在圣彼得教堂中的《圣母怜子图》(Pieta)。这座雕像表现了圣母将基督的尸体抱在自己的怀里哀戚的情形。当时,米开朗基罗只有23岁,塑像也体现出了这位年轻人的技法尚未成熟。——衣服过于宽大,圣母的胳膊与身体相比显得太小,她的左手莫名其妙的悬在空中,她的脸显得比儿子还年轻。而基督的形象,弯曲的似乎只剩骨头,衣服用平滑的石头雕成,这组小小的雕像体现了人类的崇高母性,也体现了生与死的意义,正是爱的力量使人变得高贵。这座雕像和拉斐尔的壁画同是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珍品。其雕塑手法也透露了艺术家是如何在文艺复兴的热潮中迅速成熟起来。
后来,因为家庭经济的困窘和一些亲戚朋友的邀请,这位刚刚成名的雕塑家回到了佛洛伦萨。1501年,天主教的工程部要求他将一块高达13·5英尺的大理石雕成人像,这块石头的形状极不规则,已经闲置了一个多世纪没有动用过。在这块石材上,米开朗基罗辛勤劳作了两年半的时间,充分利用了它的尺寸和重量,将其雕成了他引以为豪的著名作品——《大卫王》(David)。这座雕像后来成为了佛罗伦萨抗击敌人的象征,一直伫立了几个世纪。著名的艺术历史家瓦萨里(Giorgio Vasari)说:这座骄傲的裸体青年的雕像“超过了其他任何雕塑作品,无论古代或现代、拉丁或希腊。”
与此同时,教皇尤利乌斯二世准备建造一座坟墓,他希望这座坟墓的规模和精美程度足以让他的子孙后代永远记得他在战争和政治方面的成就。尤利乌斯找来了米开朗基罗,但米开朗基罗很担心自己难以与教皇和谐相处,因为他们的性格有太多的相似之处,都非常暴躁易怒。米开朗基罗建议建造一座巨大的纪念碑,有27英尺长,18英尺宽,在纪念碑周围雕塑四十个雕像作为装饰。教皇给了这个艺术家2000达克特(ducat) 购买石料,还让他去卡拉拉(Carrara)挑选质地最好的大理石。而教皇自己则投入到佩鲁贾和博洛尼亚(Bologna)的战争中。这场战争花费甚巨,等到硝烟散尽,教皇已经没留下什么钱可以用来支持艺术家的工作了。米开朗基罗既需要观众,也需要金钱,但他不愿再向教皇开口,于是他写下了一张便条后离开了罗马:
“亲爱的教皇,今天我已经遵命离开了罗马,以后需要我的时候,可以随时到罗马以外的任何地方来找我。”
两年后(1508年),他的愤怒冷却了,他的追求也不再那么强烈,于是米开朗基罗在尤利乌斯的召唤下,回到了罗马,希望继续完成坟墓的雕刻。但是他却吃惊地发现教皇希望他去绘制西斯廷教堂的天花板,他抗议说,我是个雕刻家,不是个画家,并推荐了拉斐尔作为一个更合适的人选担当此任。但尤利乌斯坚持让他去完成这项工作,并提供了3000达克特(约5万美元)。于是米开朗基罗屈服了,从1508年5月起,他花了四年半的时间完成了这幅文艺复兴时期杰出的绘画作品。
可以想象这位老教皇爬上了脆弱的脚手架,被这位艺术家拉上台子,一边观看一边不耐烦地询问:“什么时候才能完工呢?”正如瓦萨里所描述,米开朗基罗的回答颇为经典:“当我觉得完成了艺术的所有要求之时。”当米开朗基罗最后一次从架子上下来时,他已经筋疲力尽,憔悴不堪,甚至有点未老先衰了。他那时才37岁,还要经过51年才要走到生命的尽头,而尤利乌斯在4个月后就去世了(1513年2月21日)。
米开朗基罗哀悼着这位伟大的教皇的去世,也很担心继任的教皇能否像尤利乌斯那样推崇艺术。于是他隐居了起来,等待着时机的来临。
利奥十世
在教皇利奥十世的神职生涯中,他之所以能在那个灿烂辉煌却道德松弛的时代留下美名,可能要归因于他父亲的政治策略。当年洛伦佐·德·梅第奇几乎毁在教皇西克斯图斯四世(Sixtus IV)手上;所以他很希望家族成员能在教廷中获得一席之地,以保证家族的权威和子孙在佛罗伦萨的安全。洛伦佐的第二个儿子乔瓦尼(Giovanni)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注定要去完成这一使命。
乔瓦尼7岁时成为神职人员,8岁成为修道院院长,14岁时就成为红衣主教。(当红衣主教的不必是教士,选择红衣主教主要考察其政治能力和家庭关系,而不是宗教热情。)所有见过这位红衣主教的人都喜欢他,他和蔼谦逊、朴素慷慨。他丰厚的收入甚至不够他资助诗人、艺术家、音乐家和学者。他喜欢所有的艺术,也享受生命的乐趣;深得教皇欢心的历史学家圭恰迪尼称赞他“有贞洁的名声,在礼节上也毫无瑕疵”;奥尔德斯·马努蒂尔乌斯(Aldus Manutius) 也说他“生活虔诚、无可指责”。
1513年,乔瓦尼奉诏前往罗马参与竞选尤利乌斯的继承人。当时他只有37岁,从未想过自己能够当选教皇。他忍受着痔疮的痛苦进入了选举教皇的秘密会议室。经过一周的辩论,显然也没有什么买卖圣职的行为。1513年3月11日,乔瓦尼·德·梅第奇当选为教皇,成为利奥十世。
当时他还不是一位教士,但是在3月15日他就弥补了这个缺憾。每个人都很惊讶,但也很高兴。在经过亚历山大和凯撒·博基亚的秘密阴谋和尤利乌斯的战争骚乱之后,人们都相信一个年轻人以他纯良的天性来领导教会或许是获得和平的最好方式。诗人、雕刻家、画家、金匠都很高兴,人文学者们也暗自庆幸能获得奥古斯都时代那样的新生。
利奥的教庭成为了罗马学识和智慧的中心。在那里,学者、诗人、艺术家和音乐家都受到欢迎,还给他们提供了丰厚的报酬和宽敞的房屋。毫无疑问,这是当时世界上最优秀和最富有的教庭。
罗马的繁荣和扩张吸引了欧洲很多虔诚的教徒涌进这个经济文化中心。教士和诗人,皮条客和食客,信使和妓女,都来到罗马分享其繁荣。一些红衣主教每年收入3万达克特(约50万美元)。他们住在宽敞的宫殿里,有300多的仆人伺候,用各种艺术品装饰其间,穷奢极欲。他们从不会静下心来想过自己的僧侣身份,他们是政客、外交家和行政官;他们是罗马议会和罗马教会的成员,并像议员一样生活着。对于那些希望教士虔诚和节制的外国人,他们总是嗤之以鼻。罗马帝国仿佛又恢复了。
当路德(Luther)看到了这一切,非常震惊;伊拉斯谟(Erasmus) 却感到很欣赏。米开朗基罗与路德相似,他更喜欢普通人而不是贵族,喜欢文盲而不是学者,喜欢工人的劳作而不是有钱人的享受。他将所有的收入都用来救济自己贫困的亲戚们。
米开朗基罗是一个不修边幅的艺术天才。他有灰色的胡须和头发,犀利的小眼睛,被打断的鼻梁和突出的耳朵。他天生不适应宫廷生活,喜欢独自在自己的工作和想象中获得快乐。他在性格和形体上都喜欢男性的力量,对女人一直不怎么感兴趣。他也在绘画中描绘女性,但是只展现她们的母性的成熟,而不是年青的娇媚。他的生活很不稳定,也常常匮乏,经常以面包皮充饥,穿着工作服睡觉,瓦萨里说:“他就像没有意识到脱下的衣服后还可以再穿上。”
利奥习惯于精美的服饰和讲究的礼节。他和米开朗基罗接触不多,只是让他继续去雕刻尤利乌斯的坟墓。后来,又让米开朗基罗雕刻了《被俘者》和《摩西》,这个静坐的摩西留着胡须,长着角,额头布满皱纹的,手持《律法表》(Tables of The Law)。可能这位快乐的教皇在性格上与拉斐尔更接近。他们有同样脾气和品味,都是和蔼的享乐主义者,将基督教视为一种愉悦,在其中享受他们的天堂。但是在工作上面,他们也同样的努力。
教皇比米开朗基罗多活了一年。1521年,利奥患病卧床,这是疟疾的最初阶段,利奥患病既是因为一直以来的痔疮痛苦,也是因为对战争的忧虑所致。就像尤利乌斯二世,他在艺术的享受中和对军事权力的追求中越陷越深。12月1号,当利奥得知教会军队已经占领了皮亚琴察(Piacenza)和帕尔马(Parma),感到十分欣慰。他曾经宣称,他愿意奉献自己的生命以使那些城市并入教皇国。在1521年12月1-2日的晚上,他与世长辞,差10天才满45岁。
利奥是一个很好的人,但他却因为对美丽的热爱和生活的奢侈而受到指责。他生长于富贵之家,既懂得艺术,也知道奢华。当教廷的所有税收由他掌管时,他便挥霍无度,花钱如流水。他沉溺于受益者的快乐,也醉心于花费甚巨的战争的胜利。在他的统治下,教皇国比任何时候都强大。但是也因为横征暴敛和穷奢极欲而失去了日耳曼。他是教会的荣耀,也是教会的灾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