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的教皇(1309—1417年)
1309年,教皇放弃了教会在罗马的政府,在阿维尼翁(Avignon)建立了新的教会政府。阿维尼翁也成为大多数基督教徒心中的创痛,因为在那儿,教皇成为法国国王的俘虏。
1377年后,教会分列为敌对的阵营,在罗马和阿维尼翁聚集了两股不同的势力。与此同时,在地中海沿岸的非洲和亚洲地区,生气勃勃、勇武好战的伊斯兰教(Mohammedanism)正在迅速传播和发展,这威胁到了基督教的势力。这种教会的分裂一直持续到1414年,高级教士、皇族和学者聚集在康士坦斯(Constance),经过三年的争论和协商,最后选择了奥顿·科隆纳(Cardinal Odonne Colonna)担任教皇,这就是后来的马丁五世(Martin V)。马丁五世很快恢复了对各教会的统治,并迅速补充了教会的财富,这令阿尔卑斯山北部的天主教徒颇为不安。1430年,一位派驻罗马的日耳曼使节敲响了1517年改革的警钟:
“贪婪之风席卷了罗马教廷,教廷人员天天都在设计一些新的手段,……以借教会的名义剥削日耳曼的财富。……那些伤心、痛哭的声音随处可闻,很多关于教皇权限的问题也被提了出来,为了逃避意大利人的非法压榨,很多人也将最终放弃以前的一贯服从,在我看来,这种途径可能会被很多国家所接受。”
接着发生的是一场半隐藏的竞争,到底是选择新生的改革还选择成熟的改良复兴,以掌控罗马教会的收入和思想。马丁自己曾任命了一位教皇秘书,这就是杰出的人文主义者波吉欧(Poggio Braccionlini)。马丁的继任者是犹金四世(Eugenius IV),他完全赞同改良复兴,并尽可能的利用教皇的权力加以推行。在他被民众起义赶出罗马后,他和教会法庭来到弗拉拉,宣布任命了新的教会主教和红衣主教。犹金的主张引起了一些军事上的后果,当时,土耳其的军队已经突进到君士坦丁堡,还带来了伊斯兰教(Islam)。东方基督教的领袖也从他们古以来的首都逃往罗马,和西方的高级教士商议,希望统一希腊和拉丁的基督教。犹金在弗拉拉欢迎了他们,并召集了罗马的天主教议会前来商议。经过8个月的协商,神学家们都没有取得一致的看法。这时,弗拉拉爆发了瘟疫,于是科西莫·德·梅第奇邀请会议迁往佛洛伦萨继续举行,他们欣然前往,犹金也一起去了佛罗伦萨。科西莫和他的朋友很尊敬他们,盛情款待。犹金还让他的秘书佛雷维欧·波恩杜(Flavio Biondo),列奥纳多·布努尼(Leonardo Bruni)以及其他一些意大利人文学者参加了会议,并用希腊语和希腊人谈判。无家可归的神学家们最终同意了希腊教会和罗马教会在组织和教条上的统一。但是东方世界的教士和民众却反对这一协议;土耳其人占领了君士坦丁堡;东西方教会的分裂还在继续;但是在神学专家的支持下,犹金教皇带来了罗马的复兴。
学 者 教 皇
在所有狂热的学生中,犹金在佛罗伦萨最为器重的是托马索(Tommaso Parentucelli)。托马索是一个年轻的教士,他全部的收入都用来购买书籍,甚至还为此借了很多债。他希望自己能有充足的经费,可以将世界上最伟大的作品都陈列在自己的图书馆中。1443年,犹金让托马索担任了大主教之职,1446年,他又升任红衣主教。1447年,教皇选举会议推举他为新一任的教皇“谁能想到,”他曾这样说,“一位不名一文的穷教士,竟成为了一身尊荣的教皇?”他的当选也体现了基督教的民主特色:普通的青年也有可能成为教皇。意大利的人文主义者也为这一结果欣喜万分。他们中的一个人甚至公开宣称:柏拉图的理想国已经在世间变为现实:哲学家成为了国王!
现在,托马索成为了尼古拉五世(Nicholas V),他心里有三个愿望: 成为一位好教皇;重建罗马;恢复古典文学、艺术和知识。他凭借教皇的巨大财力,派遣了很多使者到雅典、君士坦丁堡、日耳曼、和英国去寻求、购买或者抄写希腊和拉丁书稿。无论这些书籍是异教的还是基督教的。他在梵蒂冈(Vatican)建立了一个大型的抄写和编辑中心,邀请所有意大利知名的人文学者来罗马,他给予了这些学者很丰厚的报酬,这使得他的财政情况一度告急,也使得各地的教会十分不满。一些大胆的批评者指责他将教徒们的虔诚供奉都花耗在了无谓的异教文学和奢侈的无神论者身上。
尼古拉五世向西欧收取十一税,以资助十字军从土耳其手中收复君士坦丁堡(1453年)。但是欧洲各国大多不听从他的命令。现实的残酷,使他不得不低头;人性的贪婪,也寒透了他的热血。1455年,尼古拉去世,终年58岁。由于慷慨,他显得有些奢侈。但是,他为教会带来了和平,为罗马带来了繁荣和秩序。他兴建了梵蒂冈图书馆,统一了天主教和世俗世界,也调合了教会和文艺复兴。
能与之相媲美的还有教皇庇护二世(Pius II)。1405年,他出生在锡耶纳(Siena)一个名门望族家庭。他最初的名字是埃尼·西欧维欧(Enea Silvio),但是他在自己的作品中(主要是拉丁文)都署名为:埃涅阿斯·西尔维斯(Aeneas Silvius)。这个名字来源于在维吉尔的《埃涅伊德》(Aeneid)中的人物埃涅阿斯。甚至他的教皇名号“庇护”也是来自于维吉尔最喜欢用在英雄身上的形容词——“Pius”,意思是“虔诚崇敬”,忠于自己的父母和祖国。这个名字可能比任何人都更适于这位教皇。在成为教皇以前的33年中,他一直纵情于那个时代的松弛道德,游荡世间。他尝试过一打以上的女人,还帮一位朋友写情书,希望化解一位喜欢婚姻而非通奸的女孩的执拗。在他的浪子生涯中,他也一直保持了对文学的热爱,他喜欢古典文学,也是当时最好的拉丁文作家。可能因为拉丁文是一种外交语言,他一生也尝试了从情人到国王各种社会身份。
1445年,神圣罗马帝国的世俗皇帝弗雷德里克三世(Frederick III)派西尔维斯为特使朝见教皇犹金四世(Eugenius IV),但西尔维斯曾经多次攻击过教皇,所以他只得向教皇致歉,他那能言善道的口才使得仁慈的教皇原谅了他的过错。从那时起,这位游荡学者的心灵就归属于教皇了,他在1446年成为一位教士。当时他已经41岁了。此后,他一直过着模范的清心寡欲的生活。1449年,他成为锡耶纳的主教。1456年,又升任皮科洛米尼红衣主教(Cardinal Piccolomini)。到1458年,他成为了教皇。
现在,他已经53岁了。经历过的种种风雨已经耗尽了他的气力,所以他看起来显得很苍老。他从不试图掩饰自己年轻时候的荒唐和错误,相反,还公开发布了教谕自责。请求上帝和教会的原谅。他成为佛罗伦萨的一个人文主义者。他的任命的秘书中包括了学者普拉提那(Platina)和波恩杜(Biondo),但他并没有付给他们丰厚报酬。这儿有更大的事物吸引了他:土耳其的扩张也带来了新的宗教的传播,已经扩展到了维也纳、塞尔维亚和波斯尼亚(Bosnia)等地。不久就将到达亚德里亚海。怎样才能阻止他们穿过大海,来到处于争吵分裂中的意大利呢?
庇护二世组织了另一只十字军。他还请求北部的城邦派出舰队相助,但是只有威尼斯答应了。庇护带领一队骑兵穿越意大利,来到了安科纳(Ancona),焦急的等待着威尼斯人。但等他们来到时,他已经耗尽精力,与世长辞了。罗马人为庇护二世举行了国葬,他的十字军也解散了。
我在这儿略过了西斯廷四世(Sixtus IV),他曾在1471年到1484年间统治教会。但是在那一时期,战争和腐败却几乎把教会拖垮。他修建了以自己的名字命名的西斯廷教堂,重建了梵蒂冈图书馆,还为其中原有的2527卷藏书又新增了1100卷经典书稿。他还任命托尔克马达(Torquemada)掌管西班牙的宗教法庭。我也应该为教皇亚里山大四世(Alexander VI)说几句好话,甚至他那个肆无忌惮的儿子凯撒·博基亚。(Caesar Borgia)。但是我还是要认真介绍一下教皇尤利乌斯二世(Julius II)和罗马文艺复兴的顶峰时期。
尤利乌斯二世
尤利乌斯二世是一个勇武有力将军,他领导了一支又一支的军队为教会攻打了很多教会城邦,一定程度上遏制了周围那些急切想控制教会的各公国的势力。他在人员和事务方面都是一位强有力的管理者。从拉斐尔为他画的生动画像中,我们仍然能够感到他性格中的深度和力量。这幅画保存于佛罗伦萨的皮提(Pitti)宫。在他的统治下,拉斐尔和米开朗基罗都实现了他们最高的成就。
拉 斐 尔
拉斐尔于1483年出生。他的父亲尚蒂(Giovanni Santi)是乌尔比诺(Urbino)的画坛领袖。“拉斐尔”这个名字意为最美的天使。他在艺术的氛围中成长起来。在他快乐的年轻时代,他来到了佩鲁贾(Perugia)学习绘画。在那儿,他有三年的时间师从佩鲁吉诺(Perugino) 学习绘画。尝试着绘制“虔诚的圣母玛丽亚”。不久,另一位画家平图里乔(Pinturicchio) 将他带到锡耶纳,教他认识到:女人也可以是美丽的女神,而不一定是上帝之母。拉斐尔心中的异教精神和他虔诚的信仰都在慢慢形成,后者使他绘制了《圣母像》(The Sistine Madonna),而前者使他后来在一位红衣主教的浴室中画上了美丽的裸女。
1508年,暂居佛罗伦萨的拉斐尔接受了教皇尤利乌斯二世的邀请,前往罗马完成一项绘画工作。他很高兴有这样的机会,因为当时的罗马已经取代佛罗伦萨成为文艺复兴的中心。尤利乌斯认为梵蒂冈一些教会房间的墙壁需要一些新鲜的装饰。在和一些学者、神学家商议后,他们制定了一个绘制新的装饰绘画计划;希望这些绘画可以在文艺复兴的文明中,实现宗教和哲学的融合,古典文化和基督教的融合,教会和国家的融合。
拉斐尔以自己全部的宗教关注和奉献,为这个计划工作了四年半。在一幅壁画中,拉斐尔以基督教的三位一体来表现人物,旁边还画有圣母玛丽亚。在周围云层中,有亚当、亚伯拉罕、摩西、大卫、彼得、保罗,以及《圣经》中的其他英雄人物,这些人物使得天堂和人间紧密联系在了一起。小天使和六翼天使飞进飞出,仿佛乘着歌声的翅膀。在他们下方是一些神学家和哲学家在讨论圣餐的仪礼问题。人们的性格如此多种多样,彼此不同,绘制人物的肖像也仿佛是在为人物作传。这幅《圣餐上的辩论》(Disputa del Sacramento)中,栩栩如生的众多人物都出自这位28岁的年轻人之手。
但是,这位拥有神奇画笔的年轻人,能不能以同样的伟大力量来展现人类的科学家和哲学家呢?我们没有证据证明拉斐尔读过很多书,他用笔说话,用眼睛聆听。他生活在一个形状和色彩的世界中,语言在其中无足轻重,除非语言能够传达男人和女人们有意义的行为。他也通过一些快速的研究为自己的绘画作准备:浏览了柏拉图、第欧根尼·雷提斯(Diogennes Laertius)和费希诺(Marsilio Ficino)等人的著作。并谦虚的和一些博学者进行讨论。这些都是为了准备他的一项伟大构想——绘制“雅典学派”(The school of Athens)。画中概括了希腊思想巅峰时期的50位人物。在那个重要时刻,他们共同聚集在一个巨大的异教回廊的拱门下。
在展现神学崇拜的《圣餐上的辩论》一画的对面墙上,是一幅闪耀着哲学光辉的壁画 :柏拉图有古罗马主神朱庇特(Jove)那样的眉毛,深邃的眼睛,飘扬的白发和胡须,用一只手向上指着他的理想国。亚里士多德比他年轻30岁,英俊而愉快,静静的走在他旁边。他伸出手,手掌向下,好像要把他老师的远大理想在世间的某处切实推行。苏格拉底比划着手指高谈阔论。亚西比德(Alcibiades) 在旁边认真聆听。毕达哥拉斯试图把各种天体的音乐谱写在和谐音表上;一个美丽的女子,可能是亚斯波西娅(Aspasia);赫拉克利特(Heracleitus)正在写作“以弗所之谜”;第欧根尼敞开外衣,随意的躺在大理石的石阶上;阿基米德(Archimedes)在一个石板上绘制几何图形,给四个全神贯注的年轻人讲解;托勒密(Ptolemy)与左罗阿斯托(Zoroaster)在相互抛掷一个球;一位男孩抱着书从左边热切的跑上来,可能想要找人签名。一位认真的少年坐在角落里写笔记。往左边望去,是尤利乌斯的宠臣,曼图亚(Mantua)的小弗德里格(Federigo);然后还有布拉曼特(Bramante);以及拉斐尔本人,他留着胡子,谦逊的站在后面,几乎难以看清。还有其他很多人物,关于他们的身份,也许应该留给学者们去争论。总之,这么多智慧人物的聚集,以前是从来没有人以绘画展现过的,甚至也许没有人构想过。对这样一幅画,没有人斥责为异端,也没有哲学家因此而愤怒。在此地有教皇的保护,各种各样的学说都在流传,人们甚至很难去思考各种错误之间的不同之处。这位年轻的基督徒突然将各种异教思想放在一起,按照它们各自的特点,以最容易让人理解和同情的方式绘制出来,他的安排使神学家都难以察觉,而身处各种不同思想教条中的教皇,可能也在深思不同思想结合的过程和人类思想的创造力。
这幅画和《圣餐上的辩论》是文艺复兴时期的代表作品——异教的古迹和基督教的信仰在一个房间里和谐共存。这些绘画在它们的理念、构图和和谐方面,可能只有米开朗基罗、丁托列托(Tintoretto) 和韦罗内塞(Veronese) 可与之媲美。而在表现伯利克的希腊和利奥(Leo)的罗马结合的方面,他的作品更是无人能及。
几乎与此同时,正当在拉斐尔为尤利乌斯二世(1505—1512)工作的时侯,另一位文艺复兴的巅峰人物,在同样的教会审查制度下,为西斯廷教堂绘制了天花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