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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教会的成长(3)
作者 : 威尔·杜兰特


   中世纪赞歌

  中世纪的文学多是充满欢乐的作品,有时也出现了不少巅峰之作。最独特的是在18世纪的法国,德国和西班牙,出现了大批的抒情诗人。他们有贵族般的打扮,佩带着刀剑和钢笔,幻想有迷人贵妇作为观众,——并允许他们吻她们的手背。

  也许正是这些独特的人群促进了诗歌的发展;因为实现了的愿望总不如在期望中浪漫。哪儿有阻碍,哪儿就有诗歌。抒情诗人创作了很多优秀的晨曲、暮曲、小夜曲、夜曲。他们赞美夜晚,哀悼白昼。

  在德国,抒情诗人也是行吟歌手——“爱情的歌唱者”。霍格怀德(Walther Vonder Vogelweide)(“草原之鸟”)创作了著名的诗歌:《菩提树下》(Unter den Linden),将菩提树的树冠当作一顶浪漫的伞。在12世纪末13世纪初,我们看到武士精神的浪漫成分在追寻“圣杯”的过程中体现出来——那是耶稣在最后的晚餐中使用过的神圣餐杯,阿瑞曼西(Arimathea)的约瑟夫还在其中盛入了基督在十字架上受刑时流出的血。根据这个传说,还产生了帕西发尔(Parzival) 的故事。爱绅巴哈(Wolfram von Eschenbach)关于这个故事的诗歌最为有名。斯特拉斯堡(Strasbourg)的戈特弗里德(Gottfried)为理查德·瓦格纳(Richard Wagner) 提供了另一个戏剧创作的材料。他用流利的德文诗歌讲述了特里斯坦(Tristan) 和伊索尔特(Isolde) 的爱情故事。与此同时,冰岛(Iceland)和斯堪的纳维亚半岛(Scandinavia)正流传着挪威的浪漫神话。

  更有趣的是,流浪学者们从一个大学转另一个大学,高唱着反叛和狂欢的歌谣。这儿是一个情人解释他为什么身在天堂

  当她不顾一切

  将自己奉献给爱情,奉献给我,

  远在天堂的美女

  在她快乐的星球上大声笑

  强烈的欲望压倒了我,

  我的心如此脆弱

  因为狂喜紧紧控制了我

  我的爱 究竟何时

  在她的怀中重塑了另一个我

  她双唇中的甘蜜,

  又何时被我一饮而尽

  一次又一次

  我梦想着给她酥胸的那种自由

  于是 我

  另一位神灵

  来到了天堂的精灵间

  如果我能重新将手置于她的胸口

  人与神都将共享安宁

  

   无论这些流浪学者走到哪里,他们都遇到的都是同一种文字——拉丁文。但是,发生在这个时代的一个重要文化事件,宣告了这一局面的终结。这就是但丁选择了用意大利文而不是拉丁文,作为他创作《神曲》的语言工具。他用意大利语完成了自己从地狱到炼狱,再到天堂的旅程。当我们看到意大利语讲述的弗朗西斯卡·德·里米尼(Francesca da Rimini)的故事,或者最后一章的开头所描述的圣母玛丽亚,我们可能会相信意大利语是世界上最优美的语言:

  

  Vergine Madre,figlia del tuo Figlio,

  Umile ed alta più che creature (Inferno 5.121f)

  

  童贞之女,汝子之母,

  心谦而德高,超越其他一切造物。

  

  我们还能从哪儿找到更伟大的力量,超过诗人对地狱之门的描述:“Lasciate ogni speranza, voi ch’entrate”——所有进入这儿的人,将抛弃一切希望!但丁的《神曲》是基督教文学史上最奇异、最恐怖、也是最美丽的诗篇。

  

   阿伯拉尔和埃洛伊兹

  我们不太清楚埃洛伊兹(Hélo?se)的出身,只知道她是个孤女。她也是巴黎天主教堂(不是现在的巴黎圣母院,那还要一个世纪后才能建成)一位教士弗尔贝特(Fulbert)的侄女。弗尔贝特很早就将埃洛伊兹送进一个以学校和图书馆闻名的修女院学习。当弗尔贝特知道她的拉丁文已经和法文一样流利,还正在学习希伯来文,这位教士很为侄女的聪颖的而骄傲。于是,他决定将埃洛伊兹带回自己在教堂附近的家中居住。在家中,他教导这位少女学习哲学和其他先进的科学知识,并将巴黎所有的学者作为偶像和模范介绍给她。

  皮埃尔·阿伯拉尔(Pierre Abélard)于1079年出生于布里塔尼(Brittany),他是一个殷实农家的长子。在学校求学的时候,他一直很聪敏。也很敬仰那些被称为哲学家的人,那些人著书立说,用理性阐释自己的宗教信仰。后来,阿伯拉尔放弃了自己的继承权,尽一切可能研习哲学。

  在求知欲的引领下,阿伯拉尔很快来到法国,进入一间天主教学校。根据他的记载,当时昌佩奥克斯(Champeaux)的威廉在那儿教授“实在论”。威廉认为所有普遍或经典的概念,比如:人、人群、石头、女书等都是人们根据某一类事物共有的特征而形成的慨念。这些概念表现了一种客观的存在。所以“人”就代表了一个“苏格拉底”那样真实的人。“人群”也代表那些具体的个人 ,有自己的逻辑和性格。但是阿伯拉尔却否认了这一观点,他认为离开了人的思维一切都不存在。只有具体的人和具体的事物是存在的。所有的总体概念都不过是思想进行分类的工具。

  后来阿伯拉尔组建了自己的学校,最初是在默伦(Melun),后来又在巴黎郊外的杰尼维(Geneviève)。他的知识中所体现的雄辩、机趣、和快乐吸引了大批学生,几乎让他的房子容纳不下。他们自称为现代学,并建立了现代学派。当弗尔贝特邀请阿伯拉尔担任埃洛伊兹的家庭教师时,他的名声已经传遍整个法国。

  那一年是1117年,阿伯拉尔38岁,而埃洛伊兹17岁。他承认,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时,就被她秀丽的容貌深深吸引。但是这种吸引很快因为埃洛伊兹的敏锐而转化成“最芳香的温柔和甜蜜”。而她几乎以一种孩童般的信任倾倒在他的怀中。不久,她就怀孕了。

  阿伯拉尔将她送到自己在布列塔尼(Brittany)的姐姐家中,为了安慰愤怒的弗尔贝特,他答应迎娶埃洛伊兹,但要求保守秘密。可是埃洛伊兹一直拒绝和他结婚,因为结婚会阻止阿伯拉尔升任神父,除非她放弃自己的丈夫和儿子进入修女院。如果我们相信阿伯拉尔在他的自传《我的灾难史》中的说法,他提到埃洛伊兹告诉他:如果她成为为我的情妇,会比成为我的妻子更甜蜜,而且,这对于我也更体面。

  埃洛伊兹最后还是同意结婚了,但她和阿伯拉尔、弗尔贝特三人达成协议,将婚姻保密。可是不久后,弗尔贝特为了平息丑闻,将婚姻的事泄露了出去。埃洛伊兹拒绝承认,于是恼羞成怒的弗尔贝特在家中打了她。阿伯拉尔只好将埃洛伊兹送往修女院,让她穿上修女的衣服,但是并不立誓成为修女。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弗尔贝特竟雇佣了几个恶棍,将阿伯拉尔阉了。这一伤害并没有立即侮辱他,但这件事也使他失去了作神父的资格。当时整个巴黎的人,包括那些教士们都很同情他。他的学生们也纷纷前往安慰他。——但是阿伯拉尔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毁掉了。他让埃洛伊兹戴上面纱,宣誓作修女。他自己也宣誓 作了僧侣。由于被允许继续教书,他和他的学生在特鲁瓦法(Troyes)附近修建了一座庇护性的修道院和用以祷告的小教堂。他称这一建筑为“圣灵”——安慰之神——这是可能是因为学生们对他的忠实情感给他孤单而绝望的生命带来了神圣的安慰。

  慢慢的,阿伯拉尔的健康和勇气都渐渐恢复。他开始整理他的哲学思想,写出了一些中世纪哲学中最为重要的作品。在他厚重的《辩论法》中,他为西欧新生的思想重新设计了理性法则。在他的《哲学家、犹太人和基督徒间的对话》中,他借代表不同学说的人物之口,揭露了其他两种学说的弱点。在《是与非》中,他提出了157个问题,在每一个问题的下面,他又列出了两种论点,一种肯定,一种否定。他在序言中指出“智慧的第一要点就是谨慎和不断的怀疑……通过怀疑,我们会不断探求,而不断的探求就会使我们找到真理。”在《神学的基督教》中他驳斥了只有基督徒会被拯救的观点,因为这是非理性的。他说,上帝将爱散播给了一切人类,对异教徒的制止应该用理性而不是武力。

  1140年,圣·贝尔纳(St.Bernard)怀着对天主教信仰的热情,说服了申斯(Sens)的教会会议谴责阿伯拉尔的一些观点。于是,这位因为岁月和磨难而变得衰弱的哲学家动身前往罗马,打算到教皇面前为自己申述。当他到了勃艮第(Burgundy)的克吕尼(Cluny)修道院,院长彼得热情接待了他。在那儿,他得知英诺森二世已经认可了申斯教会会议的判决,永远禁止他发表任何言论,并会将他监禁于修道院。

  在身心交瘁繁荣境地中,阿伯拉尔决定隐居于克吕尼修道院,潜心苦修。他以自己的虔诚、沉默和祈祷感化了僧侣弟子。他写信给埃洛伊兹——他一直没有和她再见过面——重申了自己对教会教育的信仰。可能是为了埃洛伊兹,他还创作了中世纪文学史上最美丽的赞美诗。

  不久,阿伯拉尔病倒了,仁慈的院长彼得将他送往查隆斯(Chalons)附近条件较好的圣马塞尔(St. Marcel)修道院。1142年4月21日,他在那儿去世,终年63岁。当时他被安葬在修道院的礼拜堂中。当时已是“圣灵”女修道院院长的埃洛伊兹向彼得提出,阿伯拉尔曾要求死后葬在“圣灵”修道院。于是,好心的院长把阿伯拉尔的遗体交给了埃洛伊兹。还安慰她说:阿伯拉尔是当代的苏格拉底、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并写给她一封充满基督教温柔情感慰问信:

  

   上帝保佑你,亲爱而可敬的姐妹。你和他经由肉体的联系,凭借更好更坚固的神圣爱情,已经结合为一个整体。……现在,主将他带走,抱于温暖的胸前,是将他当作了你的替代。当主再次降临时,……以主的垂怜,将会使他重新回答你的身边。

  

   1164年,埃洛伊兹去世,和她的爱人相会于九泉之下。这一年她63岁,和阿伯拉尔活了同样的年岁,也一样和他享有同样的盛名。她被安葬在“圣灵”教堂的花园中,与阿伯拉尔比邻。后来,这座教堂在法国大革命中被毁,两人的坟墓也被破坏,可能尸骨已经混在一起了。比较可信的说法是他们遗体在1817年被转移到巴黎的皮尔·拉恰斯(Père Lachaise)公墓。甚至到现在,我们也可以看到一些男女在某个夏日的星期天,带着鲜花在他(她)们的墓前致意。
中信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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