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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从柏拉图到亚历山大(2)
作者 : 威尔·杜兰特


  狄摩西尼

  梵蒂冈的狄摩西尼的雕像展现了一张饱经忧患的脸,仿佛菲利浦在希腊的每一次胜利都在他脸上刻出了新的皱纹。他的身体疲惫瘦弱,那样子就像是一个人在对绝望的理想作最后的呼唤。

  狄摩西尼父亲给他留下殷实的遗产,但遗嘱执行人却侵吞了他所有的钱。于是,他只好以自己的修辞学才能自谋生计。根据普卢塔克的记载,他为诉讼人写状词;甚至有时为控诉和辩护的双方准备申辩词。他的写作比他的演说更加出色,因为他身材瘦弱,说话也不是很清晰。为了克服这些缺点,他在口中含着小卵石,面对波涛汹涌的大海高声演讲;或者一边爬山,一边大声说话。经过多年的努力,他成为了雅典最富有的律师之一。道德圆滑,论证犀利。

  狄摩西尼对雅典人说,他们是堕落的逃避者,已经失去了祖先的勇武精神。他还公开抨击菲利浦统一希腊的计划,认为那是马其顿王国征服希腊的策略。他的对手埃斯库罗斯却为菲利浦辩护。但他们两人被指控收受了贿赂——埃斯库罗斯从菲利浦那儿,狄摩西尼从波斯国王那儿。

  后来,菲利浦向南部的扩张证实了狄摩西尼的论断,于是雅典人把给穷人的救济款都拿出来积极备战。公元前338年,雅典的军队向北迎战菲利浦的方阵军团。斯巴达人拒绝提供帮助,但是底比斯人送来了他们的“圣军”(Sacred Band)协助雅典人作战。这支300人的军队在战争中全部牺牲。雅典人作战英勇,但面对菲利浦的长茅阵,他们却缺乏足够的组织和准备,当那些长茅像雨点一样从天空落下,他们只有落荒而逃。狄摩西尼也在溃败中逃走。

  菲利浦严厉惩罚了底比斯人,但是他释放了2000个雅典战俘,并派自己英勇迷人的儿子亚历山大去和雅典人和谈。他提出的条件是,雅典人必须接受他为统领全希腊的统帅,并在他的带领下和波斯敌人作战。雅典人同意了。接着菲利浦在科林斯召开了希腊城邦会议,提出了他的新计划:从波斯人手中解放希腊在亚洲的全部领土。会上他被毫无争议的推选为这个计划的总指挥。于是,菲利浦给了参选城邦更大的自由权,并开始准备他的“圣战”。

  也许菲利浦战胜了所有的敌人,但却败在他的妻子奥林匹亚斯手中。菲利浦的风流本性使得奥林匹亚斯对他怨恨不已。克罗尼亚(Chaeronea) 之战后两年,菲利浦手下的一位官员伯萨尼亚斯(Pausanias)因为一些私人恩怨对菲利浦怀恨在心,在奥林匹亚斯的激将下,他杀死了这位伟大的国王。菲利浦死后,20岁的亚历山大得到了军队的拥护,很快继承了王位,雄心勃勃的准备征服全世界。

  

   艺 术

  在经历了公元前5世纪戏剧天才辈出的繁荣时期,希腊的文学也走向衰落,这一时期出现了色诺芬(Xenophon) ,他的《长征记》吸引了当时很多希腊年轻人;还有艾索克拉底(Isocrates),他是一位老师和创作小册的作家,正是他创造了散文。

  而艺术继续保持了繁荣发展,老普林尼(Pliny the Elder) 说:“科斯(Cos)城的阿佩利斯(Apelles) 是一位空前绝后的大画家。” 阿佩利斯应该达到了很高的境界,因为他有给予自己对手很高评价的广阔胸襟,这是很难得的。当他知道当时另一位伟大的画家普若特吉尼斯(Protogenes)生活在贫困中时,他很快坐船前往罗得岛(Rhodes)去看望他。当阿佩利斯到达时,由于没有提前告知,普若特吉尼斯不在他的画室里。一个老女仆问阿佩利斯叫什么名字,以便主人回来时转告。但是阿佩利斯只是取出一支画笔,在画布上画下了一条极细的线条,然后就离开了。普若特吉尼斯回来后,那个老女仆说有客人来访,但她不知道客人的名字。普若特吉尼斯一眼看到画布上那条细线,大声说道:“只有阿佩利斯才能画出这样的线条。”他略一思索,也拿起画笔在那条细线里画了一条更细的线,并吩咐那个女仆:如果客人再次来访,就把这个拿给客人看。阿佩利斯果然又来了,普若特吉尼斯留下的细线让他大为惊讶。但是他也不甘示弱,在两条细线之间画出了第三条更精细的线条。当普若特吉尼斯看到这条纤细、精妙的线条,不得不承认阿佩利斯的技法远在自己之上。他马上赶往港口拦下阿佩利斯,对这位绘画大师的到来表示了热情的欢迎。

  这幅画作为一件杰作流传了下来,后来被尤利乌斯·凯撒所收藏,可惜却在帕拉廷(Palatine) 山宫殿的一场大火中毁于一旦。老普林尼还说:阿佩利斯的一幅画的价值,足以和整个城市的财富相当。可惜这些杰作没有一幅流传下来。

  雕塑的创作需要更多的时间,也能够保存更长的时间。从很多方面看,这一时期的雕塑创作已经达到了艺术的最高峰。由于缺乏宗教刺激,这个时期的作品没有帕特农神庙的山墙和中楣那样的雄伟魄力,但是它也在女性的柔美中获得了新的灵感,在优雅迷人方面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公元前五世纪的雕塑大多是裸体的男人和围有布帷的女人;这是当时雕塑表现的典型形象。但是,这一时期的雕塑只是将人的生命雕琢成那些毫无表情的静止模型。到了公元前四世纪,人们努力在雕塑中刻画人的个性、体现人感情和痛苦。在男性雕塑中,对头和脸部的雕刻变得越来越重要,而身体的部分相对被忽视。雕塑家对人物性格的研究也代替了对人物形体的研究。用石头雕塑肖像变得越来越流行,塑像的身体也不再是一种僵硬和直立的姿势,而常常是轻松的靠在柱子上或树干上,塑像的表面笼罩在光和影的场景中,显得更具立体感。由于热衷于现实主义的技法,西克由(Sicyon) 的利西斯塔特斯(Lysistratus) ,在希腊第一次用石膏给雕塑的表面浇注模子,做成可供复制雕像的石膏模。

  对世俗的美丽的表现在普莱克西泰勒斯的作品中达到高峰。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向弗瑞恩(Phryne)求爱,并愿意为她赴死,但是没有人知道他确切的出生和去世时间。他的父亲和儿子都是雕塑家,而他的作品则是这个家族艺术传统的最高峰。普莱克西泰勒斯的青铜雕刻和大理石雕刻同样杰出。这为他赢得了很好的名声,以至于当时很多城市竞相聘请他。

  约在公元前360年,科斯城委托普莱克西泰勒斯雕刻一尊美神阿芙罗狄蒂的塑像,在弗瑞恩的帮助下,他很快完成了这一工作。但是当科斯人看到这位美神居然一丝不挂时,感到这很可耻的事。普莱克西泰勒斯不得不修改了自己的创意,重新雕塑了一个穿着衣服的阿芙罗狄蒂,而那个裸体阿芙罗狄蒂雕像则被克尼杜斯(Cnidus) 城买走了。后来,比希尼亚(Bithynia) 的国王尼科门迪(Nicomedes)为了获得这座雕像,提出愿意为克尼杜斯城负担沉重的公共债务。但是克尼杜斯人显然更喜欢这一不朽的杰作,所以这笔交易并没有成功。当时,旅游者从地中海的各个角落涌来,争相观看这一著名的雕像;批评家们也称这是希腊有史以来最精美的雕像;当时还有谣言传出,称所有看到这个雕像的男人都会被激起爱火。

  地理学者保塞尼亚斯(Pausanius)曾经很简略的提及:“在奥林匹亚(Olympia)的赫拉乌蒙(Heraeum) ,普莱克西泰勒斯雕刻了一座石像:赫尔墨斯(Hermes) 把还是小孩的戴奥尼索斯(Dionysus) 抱在手中。”1877年,德国的挖掘工人果然在那儿发掘出了这一作品。它和垃圾、粘土一起在地下埋葬了很多个世纪,仿佛时间一直被石头凝固在那儿。我想,文字和照片都难以表达这尊雕像的品质,你一定得到奥林匹亚的那个小博物馆中,用手指悄悄拂过雕像的表面,才能感受到这座大理石雕像光滑生动的肌肤纹理。这尊雕像的面部有特别的欢悦气息,他形象高贵、五官精致,头发卷曲,其右脚的雕刻相当完美——这在雕塑中是极其罕见的。但是古人认为这座雕塑只是当时的次等作品。由此我们也可以知道那个时代的艺术财富是多么的丰盛!

  普莱克西泰勒的作品中缺乏菲迪亚斯的力量和精妙。他对神的创造是以弗瑞恩为模特的,他的心中只有儿女私情,把国家大事都抛在了一边。但是,没有任何雕塑家能够在技巧上超越普莱克西泰勒斯,他在那些石块中倾注了神奇的力量,轻松、优雅、温柔、敏感、充满山野的快乐和世俗的愉悦。

  介于雕塑和建筑艺术之间的杰作是哈利卡那苏斯(Halicarnassus) 的摩索罗斯陵墓(Mausoleum)。摩索罗斯(Mausolus)是爱奥尼亚(Ionian) 的一个城邦统治者,他的妻子非常爱他。当他在公元前353年去世时,他的妻子召来了斯科帕斯(Scopas)和其他一些艺术家,去修建一座纪念他的陵墓。陵墓的中楣现在收藏在大英博物馆。它是希腊人最伟大的雕塑之一。这座纪念碑的精美难以尽述,后来被世人誉为世界七大奇迹之一。

  在我们列举的古代遗产名单中,还包括第三神庙。这是公元前356年在以弗所修建的月神阿耳特弥斯(Artemis)的神庙,花费了50年时间建成,成为希腊最大的一座神庙。希腊人最初把阿耳特弥斯作为处女神参拜。就像罗马人拜祭戴安娜(Diana) ,基督教则拜祭圣母玛利亚。在历史上,就像现在的报纸上一样,名字和时间常常在变,但是事件却永远相同。
中信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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