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许多巨大变化也会带来些许好处。一些物种会因此而繁盛,致命的寒流会减少,取暖费用会降低,而且许多地方的动植物生长期会延长。如果变暖的进程较为适宜,在未来几十年里,中纬度地区的农作物和木材产量会大大增长。其中一个原因是空气中的二氧化碳更多了,而二氧化碳具有肥料的作用,有助于弥补气候给植物带来的一些其他压力。
即便如此,我们还是可以断言,除了日益衰竭的自然界之外,我们所面临的直接损失将是巨大的。我们已经为现有的气候和海岸线投注了大量资金,从而确定了在哪里修建我们的城市、水力电气坝和供水系统,如何建造我们的家园,应当种植什么庄稼、什么树,我们的地方经济应当依赖农牧业,还是林业或旅游业……不可尽言。这些投资中,有很多一定会在未来的几十年里搁浅。当然,拥有足够财力的国家可以调整投资,但是他们这样做时,必须弃先前规划于不顾,因为我们过去的气候已经对将来没有什么指导意义了,而且变异正在逐年加剧。应种植什么新庄稼和树,如何重新建设一个城市的供水系统,在哪里重构被洪水摧毁了的家园,诸如此类的决定将成为更大的赌博,承担着前所未有的风险。
一些较贫穷的国家恐怕会付出更大的代价。在许多国家,粮食和水少得可怜,人们纷纷涌向一些极有可能遭受洪水和沙漠化侵袭的地方。由于没有钱实施治理,这些国家将面临严重的饥荒和水荒,热带疾病的大面积蔓延,来自洪水区或干旱灾区的难民潮,以及一般在政治体制非常脆弱时就会出现的动荡局面。这个世界太小了,很难想像这些第三世界国家的问题不会掀起全球性的波澜;气候变暖恐怕会制造出一个对每个人都更危险的世界。
以上这些预言虽然很可怕,但却是气候变暖在上一个世纪里慢慢累积的结果。而我们可能不会这么幸运。事实上,已经有相当多关于过去气候变化的新发现告诉我们,气候逐渐发生变化并不是我们这个喜怒无常的星球固有的特性。在过去的大约10000年里,地球的气候一向表现良好,因此我们人类才得以发展文明。但是,从历史的观点看,在文明的浪潮发展到具有威胁性的规模之后,气候就在这摇晃和汹涌的浪潮中飘摇不定。
一份不吉利地命名为“气候陡变:在所难免的惊奇”的2001年的报告,开篇就是这样令人触目惊心的警告:“近年来的科学研究表明,气候正在以令人吃惊的速度变暖,这是严重而普遍的现象。例如,大约半个北大西洋仅在十年里就达到了在最后一个冰川纪变暖的程度。”这些话并不是环境保护组织在危言耸听,而是出自享有极高声望、喜欢追根究底、而且通常出言保守的美国国家科学院,一个经国会特许为国家解决科学问题出谋划策的独立机构。科学院接着警告人们,已经发生的这种陡变往往伴随着严重而大面积的洪水和干旱,而且,决策者们“很少知道并极少赞赏”这种关于气候会如何迅速变暖的新思考。当气候被迫加速变暖时,或者说就是如今,那种剧烈而令人讨厌的气候动荡就更加常见。*
1997年,世界各国首脑在日本京都会面,试图创造历史:签署一份具有约束力的国际条约,来消减温室气体。他们好不容易才达成一项协议,规定富裕国家要在2008年至2012年间将温室气体在1990年标准的基础上再减少5%。可以说,这只是朝着正确方向迈出的第一小步,但其实还不足以阻止温室气体在大气中堆积。要阻止温室气体堆积,就必须先立刻把全球的发散物消减一大半,然后逐渐消减更多。即使只是把温室气体的浓度降低到标准大气中温室气体浓度的两倍,在京都出台的那些措施也远远不够有力。虽然《京都议定书》(Kyoto)太过温和,但它仍有其不可言喻的重要性:它表明发达国家开始放弃化石燃料,并转向一条与我们几个世纪以来完全不同的能源之路。
当然,并不是每个人都支持这种转变。在20世纪80年代末和90年代,美国的能源和工业组织与公众建立了广泛的联系,并挑起了反对限制温室气体的运动。他们的行动确实有效,以致于《京都议定书》还处于商议中时,就已经被美国参议院否决了,但参议院仍需要认可这份协议,因为美国有义务这样做。最坚定地反对《京都议定书》或者任何对二氧化碳的限制的,总是美国的煤炭工业。
面对气候的变暖,美国的煤炭工业,特别是20世纪晚期的煤炭工业,已经在科学发现的威力下做了很多事情。他们已经挑出了一些观点较为友好的科学家,资助其研究,扩大其影响。他们也已经对科学家们含有深层动机的批评提出了控诉。他们已经发起了公共关系运动,以影响公众的态度,虽然这些运动中有很多是误导性的。他们已经毫不委婉地劝说了联邦决策者,并且一个州一个州地反对所有认真对待气候变暖的措施。一位煤生产商甚至对环境保护小组提出了上诉,断言他们把气候变暖归罪于煤是对煤的毁谤,是对煤“片面、恶意的认识”。
很长时间内,这些行动的积极领导者都是一个以科罗拉多为根据地的小煤炭合作社,叫做西部燃料联合会(Western Fuels Association)。西部燃料联合会已经为气候变暖的辩论带来了一种花哨虚夸的风格,这种风格在政治论辩中不常见到,至少最近几个世纪以来不常见。协会主席宣称,上帝把煤赐予人类,是为了按照圣经里的要求来满足并征服地球,他还指责政府“不知天高地厚,竟企图干预人类正常而工业式的进化”。这种观点与19世纪的一些情绪如出一辙,只是说法更现代化而已。他们认为不仅对煤越来越多的需求是历史注定的,而且越来越高的二氧化碳浓度也是;它们都是人类不断改造世界以适应人口不断扩张的必由之路。
由于二氧化碳是一种植物肥料,因此常被一些商业性的温室用来促进植物生长。西部燃料联合会认为,如果更多的二氧化碳对温室植物有益,那么它也将对整个自然有益。**地球大气中的“二氧化碳是不够的”,而燃煤有助于弥补这一不足。事实上,西部燃料联合会的负责人还一本正经地公开宣称,他希望二氧化碳的浓度是标准浓度的3.5倍,这对于大多数气候学家们来说,不啻一个噩梦。而且,西部燃料联合会的人们也并不为温度的升高而感到烦扰,他们指出:“温暖是福,寒冷是祸。”这个协会就如同煤炭工业的一只特殊翅膀,按照它的逻辑,征服自然的极端做法就是:创造一个温室星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