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的历史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珍贵的种子
与无形的敌人作斗争
作者 : 巴巴拉·费里兹


  如果人们付出比战胜二氧化硫更多的努力,也许人类的历史中就没有污染物质了。单是美国,就已经在这场与二氧化硫的战争中投入了许多年精力和数十亿美元。虽然如今已经接近胜利,但这场战争已经彻底改变了煤炭工业。这场战争也制造了州与州之间、地区与地区之间深深的裂缝,因为各地财富此消彼长,各州也为决定各自应当牺牲多少来与这个无形的敌人作斗争、来减少给下风口的邻居带来的危害而展开了争斗。

   煤给各地区带来了如此巨大且极富政治性的改变,而提供的电量只是美国总电量的一半多。在一些州,尤其是产煤的地区,完全用煤来发电;但其他地方,尤其是在西部海岸和新英格兰,却极少用煤,除了有时候从其他州引进用煤发的电之外,它们主要用三种填补了美国总电量另一半的其他电源——水力发电坝,核动力和天然气。然而,一个州的煤发电厂所侵害或杀死的人数(以及酸雨的数量、视野迷蒙的程度),不仅与燃煤量有关,还与煤的类型和燃煤的方法有关。

   煤发电厂的经营者们可以用两种方法减少二氧化硫发散物:净化,或者转换。“净化器”是一种昂贵的污染控制装置,它把一种物质喷射到锅炉的排气管里;排气管里的硫就会与之发生化学反应,粘在这种喷射物上,从而可以被收集起来。净化器喷射的一般是液体,通常会产生大量具有相当毒性的矿泥,这些矿泥通常被掩埋在附近的地下。也有些净化器喷射的是粉末,但最后必须用一种相当于极其庞大的真空吸尘器一样的东西,把这些粉末打扫干净。在明尼苏达州的谢科发电厂,他们用一种名叫“袋滤除尘器”(baghouse)的装置来清扫发散物,这装置有一个足球场那么长,可以容纳18000多个真空袋,每个真空袋都像校车一样长,里面装的废物必须不断被倒空并处理掉。净化器要耗资数亿美元,不过能把发散物减少70%至90%。

   然而,还有一种更便宜、更简单的方法,就是换成使用含硫量较低的煤。选择这种方法的美国传统煤炭工业,已经遭受了一些痛苦的改变,因为它们大部分不得不舍弃东部的高硫煤田,而搬迁到西部的低硫煤田。西部的煤比较容易开采,因为煤层较靠近地面;但与东部的老煤田相比,西部煤田较年轻,而且通常产量较小。1970年,在环境法律规定了硫含量的重要性之前,美国只有极少一部分煤来自密西西比州西部。而今天,美国已有一半以上的煤来自那里,而且西部的低硫煤田还在发展,不断把生意从可怜的东部高硫煤田抢过来。怀俄明州由于具有丰富的表层矿藏,如今已成为美国产煤最多的州。这种在用煤上的转换所产生的一个结果就是,煤炭工业不能把环境运动只看作一种威胁了,因为,至少西部煤田的发展在很大程度上要感谢环境法律,而且随着对二氧化硫的要求日益严格,西部煤田还将受益更多。

   西迁运动还从另一方面改变了煤炭这个古老的工业部门。虽然煤实际上促进了每个经济部门的机器进步,但煤的提取却在很长时间里仍依靠人力,而不是机器——这与矿井的排水和煤的运输形成了对比。然而今天,美国将近2/3的煤都是用世界上最庞大的机器,从浅层矿井里铲出来的。这种机械化的高产量已经把开采煤矿的直接花费降低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

   矿井的机械化也削减了劳动力总数。由于只有大型的矿井才有能力实行机械化,因此那些在20世纪主要出产烟煤的小矿井,最终被挤垮了。美国1976年的那些煤矿中,倒闭了3/4还多;目前的矿工总数只有72000人,比25年前的1/3还少。一度风头极健的矿工联合会,如今也只代表20000名矿工,这些矿工们生产的煤矿只占美国煤产量的不到1/5。

   虽然东部的煤大多含有较多的硫,但还是在阿巴拉契亚发现了一些低硫煤的矿坑。为了得到这些煤,人们使出浑身解术,简直要把山移走,打着保护空气的旗号来牺牲土地。在西弗吉尼亚的西南部——就是在这个州,1921年,一支由数千名被驱逐的煤矿工人临时组成的队伍举行了示威游行——大约1/5的阿巴拉契亚山脉的顶端已被炸毁了几百英尺,人们用的是一种相对较新的采矿技术,应当叫它“切除山顶”才好。

   在数亿年的自然腐蚀中,阿巴拉契亚山已经不再像喜马拉雅山那样高了,从山顶炸下来的碎石被倾倒在山谷里,于是阿巴拉契亚山更矮了。最后,开垦改造也只是给山体披上了一层绿色,而工业界指出,把山削平其实更有利于商业开发——例如,在新开垦的地界上就建了一座高尔夫球场。尽管如此,这种做法还是引起了一场争斗,这是这个煤之州多年来所经历的最激烈的争斗之一,对抗的双方,一方坚持继续缩减人力采煤,另一方则不愿看到他们的高山和峡谷被永远改变。

   但是,仍有一些煤发电厂既没有净化,也没有转换,这激怒了处于它们下风口的一些州。最著名的是沿俄亥俄河和阿巴拉契亚山分布的东部产煤区的许多老发电厂。好多年前,联邦治理条例就要求使用净化器,但净化器至今还只是出现在这些老发电厂的未来规划上;人们原来预计,这些老发电厂几年内就会关闭。但相反的是,这些使他们的发电厂比清洁的发电厂更低成本运转的老板们,用一种使发电厂几乎永生不死的方法,一次一个地取代了他们的对手。按照环境保护局的规定,不安装净化器而继续运营老发电厂是违法的,于是,克林顿政府发起了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起强制执行判决的诉讼案,对51个老发电厂进行改造。而布什政府已经对这起诉讼案提出了质疑,并示意这件案子或者会被取消,或者会缩小范围。

   多年来,东北部处于下风口的一些州,尤其是纽约州和新英格兰各州,已经强烈抱怨一些仍未受控制的发电厂将污染物排放出来,随劲风飘到数百英里之外。由于已经有数量可观的致命颗粒和形成酸雨的污染物从上风口的发电厂飘来,落在他们的地面上,因此他们确实满腔怨言。另一方面,那些严重依赖煤的州,正为治理本地的二氧化硫发散物而耗费巨额资金。如果不管发电厂高耸的烟囱,严重的健康风险似乎只存在于发电厂下风口20英里之内的地方。看起来,这些依赖煤而生存的州是以较高的死亡率为代价,换取了较低的用电率(以及暂时较低的矿工失业率)。在历史上,煤蕴藏量曾经极大地影响了这些州的发展模式,如今又继续影响着它们的死亡模式。

   在对煤发电厂实行大规模的调整措施之后几年,国会开始考虑投入巨资对二氧化硫、氧化氮和汞进行大规模治理。要得到各工厂的配合,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大体上说,不同的污染物需要不同的技术,而所有的方法都很昂贵,而且都会带来环境上的负面问题——比如,如何处置产生的矿泥。尽管如此,只要政治家们能够提出大规模治理污染的要求,似乎工程师们就能想办法完成这个任务。此外,政府还预计,即使对二氧化硫、氧化氮和汞的治理更加严格、更加昂贵,但从经济学的角度说,燃煤仍然是值得的。而在国会公布决定之前颁布的一些法律,还列出了第四种污染物,它大大扩展了环境威胁的规模。这种污染物就是二氧化碳,全球气候变暖的元凶,而且无法用已有的技术对它加以控制。如果在治理时稍稍手软一些,它就有可能彻底改变人类以煤为伴的整个未来。对于煤炭工业来说,这是难以忍受的事。虽然工业领袖们以前已经提出过这种要求(确实提过,而且是很多次),但这一次,也许他们是正确的。
中信出版社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