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最早的铁路非常依赖木头——在燃料和建造两方面——但是未来的铁路和工业时代依赖的却是铁,后来是钢。美国只能用木炭生产出少量的优质铁,但是工业和铁路的发展却需要大量廉价的铁。尽管人们用提炼之后的煤来加热和锻造铁,但在把铁矿石变成铁的实际冶炼过程中,煤通常仍含有太多的硫磺。英国已经用从烟煤中提取焦炭的办法解决了这个难题,但美国在提取焦炭这方面还有困难,因为它的烟煤中含有太多的硫磺。
结果,匹兹堡的工业仍然依赖于木炭生产出来的铁,而新英格兰则主要从大不列颠进口焦炭。国内廉价铁的匮乏,使得大多数美国工业部门无法进行大规模的生产。铁路的发展也因此受到了限制,因为它不得不依靠从大西洋彼岸运来的铁轨。
使美国制铁工业走向现代化的一个途径就是无烟煤,它天生硫含量就很低,但需要特殊的技术创新才能将它点燃。进行这项创新的并不是制铁工业,而是正在寻求一个巨大新市场的煤生产者们。19世纪30年代末,怀特和哈泽德得知,有一位名叫大卫·托马斯(David Thomas)的威尔士铁厂厂长已经成功地用威尔士的无烟煤炼出了铁,于是就说服他来到美国,在他们矿井附近建了一座炼铁炉。其他人争相效仿,到1849年,在宾夕法尼亚州东部已经有了60座使用无烟煤的炼铁炉,五年后,这个数字又增加了一倍。美国的铁产量增加了,铁的价格则直线下降。
几年之内,宾夕法尼亚州这个小角落出产的产品,已经排解了阻碍美国工业化进程的两大瓶颈——廉价煤和铁的匮乏。这个阶段正是经济全速发展的一块跳板。
有了充足的煤和铁,蒸汽动力迅速普及开来,并且开始改变美国,就像几十年前煤开始改变英国一样。无烟煤田的开采和制铁工业的现代化,带来了1835至1855年间美国许多制造业和采矿业的急剧增产。那些依靠木制机械和水动力运转的小公司,正濒临倒闭。而使用铁制机械和燃煤的蒸汽动力的大公司,则日臻兴盛。即使那些在木头时代进行大规模生产的工业部门,如纺织业,在转入使用煤燃料和铁制机械之后也开始扩张起来。
工业所在地从小城镇转到了市区中心,因为在那里更容易找到靠工资吃饭的工人。在这个时期末尾,美国的制成品产量甚至令英国叹服。美国仍然主要是个乡村国家和农业国家,但它正在迅速改变着。单单在19世纪40年代,制造业在全国产量中的比例就从17%上升到了30%。随着矿井、铁厂、制造厂和铁路的发展壮大,新的管理阶层和劳动阶层诞生了,而且一流的股份公司在美国越来越多。
美国的北方注重工业,依靠燃煤的工厂而发展;南方则注重农业,主要依靠奴隶开采的种植园。1860年之前,美国东北部的经济在煤的推动下蓬勃发展起来,这进一步加深了北方和南方在政治和经济上的界线。这也保证了当南北战争最终到来时,工业会获得突飞猛进的发展。英国人曾经期望铁路能给人类带来手足般的情谊,但是事实却完全违背了这一期望,火车把数十万计的军队和军需品运上战场,使得战争更大、更血腥。而工业化最终保证了联邦政府的胜利。与南方相比,北方在工业上拥有着绝对的优势:工业产量是南方的10倍,铁储量是南方的15倍,火器产量是南方的32倍,而且,最典型的是,煤产量是南方的38倍。
南北战争之后,北方的工业者们得以把注意力转移到西部——把铁路一直延伸到太平洋,把整个国家完全用铁的纽带连接起来。当时的火车还不烧煤,但是它们脚下的轨道是因煤而修建,拖动它们的发动机是以煤为动力的,而且,给予它们经济支持的是一个靠煤起家的帝国。创业者们沿四轮马车的轨道勇敢向西部进发的滴水之势,如今已成为殖民者们乘火车西进的汹涌之潮。现在可以大肆开辟牧场和农庄了,因为过剩的产品可以由铁路运往东部的城市市场。其实,在东部实现工业化很久之前,美国人就已经开始了西进运动,那时的西进道路是用土著部落的鲜血铺成的。而东部坚实的工业基础,则加速了这一驯服野蛮、战胜土著居民的过程。
燃煤带来的工业化还在另外一个方面改变了这个国家。美国大型工业的增长,对于美国把自己作为农民们平等之地的想像,是一个尖锐的质疑。美国,至少那些最依恋杰斐逊理想的美国人,赞颂农民公民是具有代表性的政府的坚实基础,因为他们的力量是牢牢扎根于他们所耕耘的那一小片土地上的。对于很多人来说,工厂就是非美国的,是一种罪恶的形式,这种形式不可避免地与危险的权力集中、英国的阶级制度和镇压联系在一起。用一位纺织工人的话说就是,“制造业养活了地主和贵族,穷人和奴隶。而农民,美国的农民,他们,而且只有他们,是可以独立自主的”。
这个国家是足够大的,改造荒凉的创业者们的梦想,和许多地方还存在着的耕地的理想,可以共存于同一个国界内。然而,在美国那些产煤的地区,以及依靠这些地区而发展的工业城市里,煤这种“珍贵的种子”正在孕育着一个新的美国,与过去相比,这个新生儿有着不同的目标,面临着不同的挑战,并拥有不同的政治形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