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如此,这些名流们的随从还是到达了曼彻斯特,只是比原计划晚了几个小时,在那里等着迎接他们的人群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人群中有许多工人,他们是敌视公爵的,因为公爵反对为了更好地适应国家工业阶层的兴起而改革国会。越来越多的人失控地向公爵乘坐的列车扔石头,公爵等人不得不匆忙撤离曼彻斯特。人们的这种行为无疑更加坚定了公爵的信念,他在次年曾表示,“下属阶级”已经“腐坏得无可救药”了,革命势在必行。他强烈反对把上层社会的选举权扩展到其他阶级。就在从利物浦到曼彻斯特的铁路开通整整两个月以后,威灵顿公爵的保守党政府垮台了,取而代之的政府对改革的态度略为开放了些。过了几年,公爵放弃了他对铁路的敌视态度,而且,据说他靠铁路股票赚了很多钱。
从利物浦到曼彻斯特铁路的开通,不仅是铁路时代的一个吉祥的开端,而且还生动地反映了煤与蒸汽时代之初的冲天气势、给人们带来的兴奋和危险,以及在社会上引起的骚乱。它标志着工业化进程开始加速的那一刻,也书写了技术进步是完全无法阻挡的神话。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数十万乘客亲身感受了从利物浦到曼彻斯特的铁路,这为铁路交通的未来确立了牢固的基础,并且激发了巨额的投资,将整个国家乃至世界都用铁路连接起来。仅仅15年之后,1845年,英国已经铺设了2,200英里铁轨,1852年更增长到了6,600英里。对于许多人来说,铁路预示着光明的未来。也有很多人预言,铁路最终会把全世界的国家都汇聚在科学、和谐和繁荣的旗帜下。但是,首先最重要的是,用19世纪一位英国贵族的话说,“它是人类在与自然的斗争中取得的伟大、持久而永恒的胜利。”
曼彻斯特在很大程度上是由工业革命缔造的,也因此成为工业革命时代引人注目的象征,但是若论绝对的规模和实力,它却不如伦敦。19世纪的伦敦,拥有近百万的居民,是第二大城市曼彻斯特面积的10倍。虽然两个城市都在快速发展,但伦敦确实大得多;19世纪60年代初期,有300万人以伦敦为家。伦敦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城市,而且是世界上最强大帝国的中心。不只伦敦居民,全世界的人们都普遍认为伦敦是“世界的商业和政治中心”,这一点要归功于英国燃煤工业的威力。
伦敦的工业规模比曼彻斯特及其他工业城市的小得多,但数量却更多,且更重要。伦敦到处燃烧着国内工业的火焰,以至在19世纪初期被称为“一座有着十万个喷发口的火山”。而1661年伊夫林生动地描述的骇人听闻的污染,却更加严重了。
英国人愉快地接纳了蒸汽技术,但却拒绝接受另一种原本可以大大减少污染的技术:炉子。当时,其他的先进国家都已经广泛采用炉子取代壁炉了,因为炉子可以更彻底地温暖房间,并且所用燃料只是壁炉的一半甚至1/4,节省了壁炉散发到烟囱里的那一大部分热能。
但是,英国人就是与炉子格格不入。他们不想失去壁炉里愉悦的火焰,而且,随着一个城市的烟雾和黑暗越来越多浓,这个城市的居民好像就越来越依赖他们明亮的炉火。在看到太阳和看到他们自己的炉火之间,他们选择后者。(关于英国人对明火的依赖,有一个有力的证据:据1920年一个专家的评估,英国大多数家庭仍然只靠用固体燃料的明火取暖,几乎专用煤。)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英国人拒绝暗火的炉子,不仅有美学上的原因,还有空气质量方面的依据。他们坚持说,炉子与其说是温暖空气,还不如说是燃烧空气。空气中悬浮的灰尘颗粒接触到炉子的金属外壳,会产生一种烧焦的气味,有人推测,这种气味会不可思议地改变着空气,使之变得不仅散发着臭味儿,而且有害于健康。另外,炉子限制了从烟囱排出的大量空气,也就减少了室外空气往室内的流动,从而削弱了房屋的通风效果。因此,英国人仍然坚持使用他们传统的壁炉,以燃烧过量的煤为代价,换取炉火这一悦人的景观,和闻不到灰尘焦味儿的优待,以及可以稳定地带来室外空气的加热系统所提供的好处,尽管这种“好处”很值得怀疑,因为那室外的空气通常是被严重污染的。
在大多数日子里,伦敦的空气仍然比曼彻斯特的干净,但是在某些寒冷无风的情况下,烟和雾的共同作用常常使伦敦即使在白天也陷入完全的黑暗,把无数市民困在路上。1812年一个这样的天气里,《泰晤士报》(Times)报道说:“在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里,如果没有人造光,即使在窗前也根本不可能看书或写字。午前时分,在大街上几乎看不到两码开外的行人。”这则报道虽然凭其不同寻常而登上了次日的报纸,但伦敦人却并不以之为奇,只是议论了两句就把它置之脑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