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的历史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全速前进
从天而降的遗产
作者 : 巴巴拉·费里兹


  对于新的工业时代来说,曼彻斯特就是一枚象征高品质的图印。它用大量的煤供养着日益增大的蒸汽机、工厂、劳动力队伍和城市。19世纪30年代,单是曼彻斯特的棉纱厂中,雇工超过1000人的就有7个,雇工达数百人的有76个。有了充足的煤供应,工业就摆脱了过去因依赖水车而导致的瓶颈状态,一直处于蓬勃发展之中。而且,蒸汽机的使用成为建立更大规模工厂的新的诱因,因为蒸汽机越大,它从每一块煤中提取的能量就越多。由于蒸汽机耗资颇多,所以厂商们都会用它来推动尽可能多的机器部件。使用这些现代化的机器后,古老的纺织技艺就少了许多用武之地,因为机器可以制造出大量低价位的纺织品,而家庭式的手工作坊却不能。

   从家庭作坊中失业了的工人,和被当时的农业革新从土地上赶走的农民们,都成为城里工厂的后备劳动力。他们并不是英国第一支产业工人队伍;那些在纽卡斯尔靠力气吃饭的煤矿工人们,已经在规模大、投资多的矿井工作了两个世纪,他们才是英国最早的产业工人。尽管如此,曼彻斯特及其他急速涌现的工业城市里的工人们,却给这个世界带来了一股新的气息:一个庞大的阶层正在形成,机器打造并简化着他们的生活。

   生活突然发生了改变,日常工作的安排不再根据工人的精力或者季节的需要,而是在蒸汽机无情而规律的鞭策下进行。现在,我们可以理所当然地说,机器设定着生产的速度,但是在当时,人们却认为这种观点是非常令人困扰且不正常的。正如一位曼彻斯特的工厂观察家在1834年所写的那样:“当人们在蒸汽机的驱使下不得不去工作时,男人、女人和孩子都被铁和蒸汽制成的枷锁锁在了一起。在最好的状态下,这有血有肉的的机器也是脆弱的,因为他们承受着无数痛苦灾难,但他们已被牢牢地拴在没有痛苦、不知疲倦的铁制机器上。”

   每一项工作任务都被分解成若干最基本的单元,这样可以获得更高的效率,但却把许多工人限制在最简单、重复、机械的工作中,一切都要与工厂蒸汽机的的步调保持一致。如此彻底地受到控制,对于第一代工人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冲击。从前的农场工和家庭手工业者们,都是在相对独立的状态下工作的,许多人甚至连一只钟表都不曾有过,可如今,他们每天的个人行动和时间却受到了也许是最严格的约束,他们所处的整个阶级都已经处于这种约束之中。

   黄昏的微光不再带来休憩,因为人们已经摸索出了如何把煤转化为另一种形式的能量。在这种领悟到来之前的暗淡岁月里,人们只能靠微弱而昂贵的蜡烛或油灯来驱逐黑暗,尽管如此,夜间工作也是非常困难的。由于大多数煤在燃烧时都只有微弱的火焰,所以几个世纪以来,人们都只把煤用于提供热能,而不用来照明。然而到了18世纪晚期,把煤加热后的挥发物集中起来而得到的气体,被人们当成了一种光源。1805年,煤气灯已经将工厂照得通体明亮,一些观察家欣喜地把这些工厂比作宫殿。

   一些工厂开始实行24小时工作制,这至少是受到了把14或16小时轮班制缩减为两套12小时轮班制这种做法的影响。工人们彻夜地劳作,他们所依赖的光在数百万年前就已到达地球并从此被贮藏在黑暗中,这是一种奇迹,但即使工人们已经知道这一点,他们对此也并没有什么感觉。这实实在在是真的,因为在这些工人当中,许多都只是孩子。随着煤产生的动力取代了成人的肌肉,机械取代了成人的技巧,工厂主们发现,童工不仅可以胜任工作,而且更便宜、更易于管教。

   迅速发展起来的煤炭工业,是童工悲惨遭遇的起点;而蒸汽机则似乎丰富了剥削童工的方法。虽然蒸汽机的发明使矿井有可能挖得更深,但排气的问题却日益严重。最常见的解决办法是使用“凝气阀”,即矿井的一种通道装置,用来使气流保持快速流动,以防止毒气堆积。操作这种通道装置的任务由最小的孩子来承担,他面临的是最险恶的处境。如果这些小工人们没有圆满完成任务,那么整个矿井就很危险了。

   19世纪40年代,一个议会考察团终于开始注意使用童工的恶行。他们被一个事实震惊:不再有更多的矿井事故发生只是因为,“在所有的煤矿,在大不列颠联合王国的所有地区,这种通道装置都由从五岁到七岁或八岁的孩子们看管;他们只在有人通过时才站一下,其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坐在孤独、沉默和黑暗中,一坐就是连续12个小时”。

   一个八岁的小女孩这样向考察团讲述自己的一天:“我必须摸着黑安装凝气阀,我很害怕。我早上四点钟或者三点半下到井下,下午五点钟或五点半上来。我从来不能好好睡觉。当我来到光亮中时,有时我会唱歌,但我在黑暗中从不唱歌——我不敢。”

   对煤日益增长的需求,鼓励着矿主们沿着煤层拓展他们的矿井,但是,这些新挖的隧道通常比较矮,马和成人都不能通过,于是,拖煤的任务就交给了孩子们。考察团这样描述孩子们的困境:“套着绳子,绑着皮带,带着马具,就像拉着轻便马车的狗,黑乎乎的身体浸透着湿气,大半个身子裸露着,用四肢爬行,身后还拖着沉重的货物——看到他们极不正常的样子,你会感到难以名状的恶心。”了解了煤矿童工们的悲惨遭遇,我们也许比较容易接受燃煤的工厂对童工们的剥削,那虽然相对比较温和,但却更为普遍。

   在工厂里,男人、女人和孩子们是长时间分开工作的(不像在农场或家庭作坊里那样总是在一起做工),因此,家庭生活大大简化了。正如现代人大声抱怨的那样,年轻人常常为了拥有自己的收入而过早地脱离家庭。工业革命时期的出生率上升,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年轻人结婚生子比以前早了很多。在别无求生之路的情况下,年轻的父母们会把孩子送进工厂,他们这样做的时候,并没有完全认识到这是怎样的一种牺牲。

   上流社会相信自己正在目睹一种完全崭新而重要的事物出现,而在他们眼中,迅速壮大起来的产业工人阶级是被连根拔起的、毫无传统的,因而令人担忧。1808年,有一名农村官员认为这些工人“无论从生活习惯、职业上说,还是从与社会的从属关系来说,都是一种新生的族类”(这就像近两个世纪以前出现的煤矿工人曾被视为社会的异类一样)。19世纪30年代的一位观察家称这个新兴的工人阶层是“摇篮里的大力士海格立斯”,并已被蒸汽机催生出了庞大的队伍。1842年,有人认为,蒸汽机和新的制造技术是史无前例的,并“继承了从天而降的遗产:他们突然出现在这世上,就像密涅瓦从朱庇特(Jupiter)的脑子里蹦出来一样,迅速走过了婴儿时期,在这个世界还没有准备好欢迎仪式之前,他们就已在这个世间占据了一席之地,并牢固地树立了自己的地位”。
中信出版社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