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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强化君权,增加国家整体实力
太子犯法了吗
作者 : 潇水


  潇水欣赏完景监同志的大钱——“孔方兄”的祖宗,又在得到允许后跑去旁听了商鞅在全国地方干部会议上的讲话。潇水和大家一脸虔诚地听商鞅说道:“当前的税收改革工作责任重大,各郡县组织一定要严格执行国家政策——凡是一家有两个以上成年男子的,必须分家,各立门户,各自交税,否则一人要交两份税。这样才能保证国家税源充足,国富兵强。严禁大家族隐匿人口,导致这些人不交税,确保国家征税和未来征兵工作的顺利完成。对那些收罗民户,隐瞒人口,逃避户税的大家族,该抓的抓,该查的查。要查就要一查到底。对于那些游手好闲、弃农经商者,我们不打击也不支持,但经商破产的,一定要严厉整顿,妻子儿女充官为奴。另外,铁、盐业是税收重心,必须加强管控力度,由国家专管专卖,国家来挣这个钱,严禁私铸私煮。我们必须花大力气捣毁私人铸、煮窝点,由国家实行统一征购经销,利润上交国库。

  “各位,所有这些措施法令的推行,势必大大增加我们的税收,给我们国家的崛起带来希望,这在税政史上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我们从事的正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业,几百万战斗在各条战线上的秦国人的眼睛,都在看着我们。实践证明,我们的法家改革是完全正确的,非常必要的,我们的工作基本做到了实处。搞得好,抓得实,有特色,办实事,这是我们的特点。在巩固前段成果的基础上,我要求把变法作为一项长期的任务,全面落实,稳扎稳打,边改边整,决不手软!各位,我们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继续下去,我们一定要成功!”

  两旁官员,均已提前将双手提至胸前,左右相对,间距半尺,等商鞅讲话一完,便响起长时间的热烈掌声。

  主持人宣布:“今天会议就到这里,全场起立,欢送大良造离场——二级戒备!”

  大良造商鞅在一片兵器碰撞和脚步杂沓声中,离开会场。接着,大良造去会客厅接受了记者潇水的专访。下面是采访录音。

  潇水(以下简称潇):刚才听了您的讲话,很受鼓舞,非常激动人心,所以特意前来采访您。

  商鞅(以下简称鞅):好的。凡是有利于扩大我们秦国国际知名度的,我们都欢迎。

  潇:好,谢谢。商鞅先生,刚才从景监先生的介绍,我深刻感受到贵国大西北开发的成绩十分突出。我看见西北的百姓,都神采飞扬,他们在街头、在田野、在家中、在广场,奔走相告,传诵着大良造的英名。可是我很想问一下,为什么您却战战兢兢,连开会和呆在家里都要二级戒备呢?

  左更(爵位名)代为回答:这是因为有些大家族出身的人,对改革怀有敌意,伺机破坏。他们派出恐怖分子,直接威胁着我们大良造的人身安全。

  鞅:是啊,很不幸。这说明我们有些官员,思想还没有彻底转变。我们的变法工作,还是任重道远啊!

  潇:那么,您怎么办啊?

  左更:大良造出行的时候,实行一级戒备,几十辆青铜防弹战车前后开道,大力士保镖左右贴身,全副武装的战士持矛操戟,成两列在左右跑步前进。这几条戒备,一样不全,我们也不能允许大良造出门。总之,我们有理由相信,大良造打个喷嚏,秦国的经济就会感冒。所以确保大良造肢体完整,是我们的天职。

  潇:很好,谢谢!从上个世纪末的魏文侯时代开始,八十年来,变法变得非常时髦。李悝、吴起、慎到,都有变法,此时此刻,韩国申不害先生也在变法,你们之间有什么相同与不同呢?能不能用一句话概括一下你们这些法家的思想?

  鞅:我们相同的地方,也就是一句话——都想强化君权。

  潇:这我在申不害那里也反复听到。我不明白,强化君权除了能让国君爽一点儿,还能有什么好处?

  鞅:强化君权,国内政治就安稳,少了那些弑君案,类似三家分晋的事也不会再重演。为什么鲁国最弱,打仗不行,经济也不行呢?就是因为他君权太弱!鲁国分封的三桓——季孙、叔孙、孟孙,把国君的军队给瓜分了:季孙氏收了一军,连同为一军提供兵饷的乡邑也归了自己;叔孙氏把另一军的战士归了自己,这些战士家里的父兄还留给国君,算是夺了一半儿;而孟孙氏则把第三军的一半战士归了自己。这样,国君的主要权力就被瓜分了,经济上也只能靠三家的进贡来维持。国君招待宾客时穷得要命,还需要去三家里借设备。后来他们还是把国君给赶跑了。最后,季孙氏干脆在他的封邑上宣布独立。你说,这种分封制下君权软弱的状态,国家能强大得了吗?三家各行其政,政出私门,整个鲁国对外一点儿竞争力都没有了。晋国本是春秋霸主,但是后来卿大夫家族势力上侵国君,互相争斗,各家各行其是,手中军队只为自家利益服务,而不顾及整个国家利益,甚至互相动武、火并。最后三家分晋,全没了。你说,君权不强化,能行吗?

  潇:明白了。那么,你们是怎么实现强化君权的?

  鞅:遏制分封!这是根本办法。所以,现在很多世袭受封的大家族都想暗算我。你说,我能不二级戒备吗?

  潇:申不害的做法和您有何异同?

  鞅:申不害主要是讲“术”,就是让国君监控着臣属罢了,这是治标不治本的。而我是讲“法”,从立法的根儿上来,取缔分封制。在我们秦国,达官贵族世袭得官、自由封地,政策都出于大家族私门,白吃闲饭的人口太多,这些蛀虫都是变法的对象。我们把他们的采邑聚合为县,全国分为三十一个县,由政府委派县长管理,随时撤换,不能世袭。通过这样一系列的相关法令就强化了君权。

  潇:明白了,你的法,不是简单的刑事、民事法制建设,是一套政治、经济方面的强化君权改革的政令,对吧?

  鞅(面露喜色):不错!

  潇:可是,您的政令,或者说——法,是不是照搬照抄了人家魏国法家李悝先生?

  鞅:是继承发扬了他的法令,而且完成了经济体制变革,后者是李悝所无法比拟的。

  潇:什么经济体制变革?

  鞅:我们的法令也渗透在经济领域。首先是农业取消井田制的集体生产——那是大锅饭,群众没有积极性。井田制把公田的收成上交国家,私田的收成由耕者分配,所以农民们都不尽力于公田。我们改把土地分配到户,废井田,开阡陌,每户土地上交田租,产量越多,个人所得越多,所以劳动积极,上交田租也多了。我知道三晋早已经这么做了,但是我们做得更彻底,成效更显著。我们的亩产(当时一亩合现在的0.32亩——记者注)达到五十斤左右。三百亩地完税后的产量足够养活一家人,上交田租也很大。我们收租收税的法令也调整了,按照人头而不是土地。这样,大家族就不能收留食客,那些食客整日游荡,到处胡说,好吃懒做,我们让他们必须下乡务农,开垦荒地。开荒者特别优待,十年内不交所得税。我们在翻土、中耕、除草、收割环节,都普遍使用铁器。我们还吸引三晋的民工,给房给地,免除三代徭役,不用参加战争,吸引他们过来传播技术。这些就是奖励耕战的“耕”的措施。

  潇:那“战”呢?

  鞅:斩敌人一个首级,赐爵一级,俸禄五十石。斩敌人两个首级,赐爵二级,俸禄百石,依此类推。所以我们秦国男子乐意当兵,一辈子至少当两次,守卫首都一年,守卫边疆一年。我们反对大家族垄断政府。我们规定,没有军功,就必须取缔大家族的特权和爵位。他们的田宅、侍从、衣服的规格,都必须依据军功、爵位来设定,而不是出身。所以无能的贵族只能变成破落户。这就迫使他们也要立战功。

  潇:这比中原诸侯有什么不同?

  鞅:他们请托之风严重,官场风气不良。君主用人只是依靠大家族的请托。提拔一个人,全看他所属的家族、派系。庸碌无能的帮派分子轮享各种肥缺,真正的人才无法通过这个机制胜出,都被排斥在野了。我们反对任人唯亲,旧的卿大夫大家族里诞生不了英才,英才都出于草莽——就是布衣士人喽。所以我们广开用人门路,官员聘任的惟一依据是他的能力而不是他老子的出身。官员晋升的惟一依据是他的政绩或者战功,而不是他把道德吹嘘得多高。

  潇:那贵国怎么知道他有没有政绩呢?

  鞅:我们的“法”也涉及行政管理。法不光管着老百姓,也针对官僚。我们用严密的法令约束他们的工作和生活,整治官场作风。比如我们对一个负责器具制造的官员,就有严格的标准,达不到这个标准(比如他所监督铸造的器皿误差率超标),我们就认为他是犯法,就要罚款、免职甚至坐牢。我们认为,用法令约束比道德教育更加有效。我们秦国吏治清明,没有贪官污吏横行的场面,政府职能效率颇高,就是靠这些法令约束官员。

  潇:这有点儿像是考核。

  鞅:我们就是通过行政管理方面的法令,考核官僚,决定升迁。我们的口号是:“公正、透明、一丝不挂!”比如一个县长,我们要考核他管辖地面的粮仓数目,人口数目,壮年男子、壮年女子数目,老年人、体弱者数目,官吏文人数目,有益于国家的农民的数目,靠吹嘘游说混饭吃的人数目,马、牛、牲口草料的数目等等。我们管这个叫“上计”。

  潇:哇,真够量化的啊!你知道两千年后的人们考核什么吗?

  鞅:什么?

  潇:德、能、勤、绩。

  鞅:哼哼,都是强调品德作风。我们是以政绩论英雄,而不是孔子那一套道德礼仪。做官如果只在品德作风上作秀但没有政绩,也是没有机会的。

  潇:噢……请问,在您的这一切涉及抑制分封体系、建立官僚体系、奖励耕战、考核官员的法令建设中,您总的改革体会是什么?

  鞅:主要是四条:说,学,斗,唱。说就是对上级领导要会说,确保有领导撑腰;学就是使劲模仿魏国的成功经验;斗就是斗守旧派、斗大家族,抑制分封,斗个你死我活,警惕他们每一丝风吹草动和凶残反扑;唱就是对老百姓苦口婆心,反复宣导,确保群众参与。

  潇:我听说您在宣导过程中,还有过“迁木立信”活动。其实吴起早在河西地区奖励军功的时候就搞过“迁木立信”。

  鞅:我们跟他有质的不同。他用的是车辕,我用的是木杆。

  潇:那确实有很大不同。

  鞅:改革,要先要树立起政府形象和改革者的信誉度。我就在农贸市场南门,竖立起三人长的木头,谁能把它扛到农贸市场北门,赏谁黄金二百两。群众都持观望态度,我们遂把赏金提高到一千两,人们还是满眼疑惑。这也反映了在变法前夕,群众对政府的不信任已经到了多么可怕的地步。最后,我们不得不派出“托儿”,他分开人群,跨上前去,扛起木头就走。许多看热闹的人,好奇地一直跟到北门。于是我亲自代表政府,给这个“托儿”一千两黄金。这事儿很快就传开了,从此极大地提升了政府信誉,为接下来的立法和体改工作构建了平台。

  潇:我听说,在改革进程中,还有人试图破坏你们的改革成果,教唆太子驷违反您的法令。太子犯法了吗?
天津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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