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膑被召到田因齐那里接受面试。第一个问题就比较怪:“孙先生,假如我方军力强大而敌人军力弱小,我方将士众多而敌人兵力不足,我们该怎样打呢?”
我强敌弱,我该怎么打,这也要问?!
孙膑连施二礼以示恭敬,然后说:“圣明的主君才会提出这样的问题啊!(会拍马屁了,比在庞涓那儿刚参加工作时成熟多了)您自己军力强大,还要询问如何指挥,这种谨慎作风正是安定国家的根本啊(拍得有深度)!”孙膑接着说:“一般我强敌弱,针对这种情势,我们解决起来有个专业术语叫‘赞师’。我们故意解散将士,打乱行伍,显得阵势混乱,懈怠轻敌,这样迎合了敌方的希望,使他们不再畏惧,必定会前来决战。然后他们就要鸡蛋碰石头了。”田因齐捋着胡子,惊讶地点头:“好哇,妙哉!但假如反过来呢?敌人兵强士众,我们卒弱人少呢?”
“那就要‘让威’,必须把我们的后队掩蔽起来,这样也留下了退路,使主力部队能够随时撤退或者转移。我们以戈矛军长兵器排列在前,刀剑等短兵器紧随其后,两翼布置好机动灵活的弓弩手,随时救助敌军攻击密急的地方。后队却按兵不动,静观战变,等待敌人进攻懈怠,士气疲惫的时机,我们再或作反攻,或作转移。”
以我的理解,孙膑说的就是后发制人:先让敌人跟我们的一部分军队消耗,我们留出生力军(后队),伺机备用。因为我们知道,军队的阵形或队列至关重要,队列整齐有序,是制胜的关键。敌人虽然兵力强大,但动起手来,行列必然不复井然,其战斗力的优势因此而有所削减。这时候,我们再出动养精蓄锐的生力军,投入战斗以攻之,我们的战斗力反就超过了敌人,从而获得战场优势。这种生力军一般采取隐蔽处理。诸葛亮往往喜欢诈败,待敌人在追击中队形变得混乱,然后出伏兵(秩序井然的生力军)以攻之,往往能以弱胜强。在冷兵器时代,靠的是体力,而任何人的体力,在鏖战半个小时以后,都会衰落,再加上上面说的阵形随着作战时间的持续而变得散乱,整体战斗力进一步滑坡。这时候放生力军出来砍杀,即便生力军兵员少,往往也能一鼓而胜。这也就回答了田因齐的问题——如何以少胜多?答案是留出一部分生力军。
可见,在战场上留有生力军,至关重要。但是,留的生力军太多,又会削减己方先期投入作战部队的兵力,所以留出多少生力军要因地制宜,靠将者的经验。从前吴王夫差大胜齐人于艾陵,就是靠着对生力军的出神入化之运用。
其实孙膑赛马,也是重视了生力军的使用,把强壮好马作为生力军,留待后两轮投入,后发制人,一举而大克。作为深谙兵法的孙膑,在赛马中想出这个主意,是很自然的事情。
田因齐又问:“敌人与我们兵力相等,又怎样进攻他们呢?”
“干扰和迷惑他们,让他们分散兵力。然后我军集中优势兵力打击他们的各个部分!”
“那么,怎么打击溃败奔走的敌人呢?”
“敌人逃跑的时候不要过分逼迫,等敌人寻到生路的时候再消灭他。也就是等着他们争相逃命,队伍大乱的时候,一举歼灭。所以,先要放给敌人一个出口。”
“我们占据了有利的地形,部队也显得严整,但一打就败,这是什么道理呢?”田因齐继续问。
“那是因为前锋不够精良。阵形要像宝剑,一定要有剑锋。前锋很重要,没有精锐的前锋部队,无法重创对方。还要有边刃,还要有剑柄。”
“下面这个问题是加分题,可答可不答。怎样用很少的兵力去攻击十倍于我的敌军呢?”田因齐问。
“办法是去进攻敌人防备最差的环节,在敌军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出击。具体情况要到现场指挥随机应变,在这里没法多讲。”
田因齐说:“好。齐国的学者们教我如何强兵,有种种不同的意见。有的让我用教化民众的办法来强兵,有的教我用散粮于民的办法来强兵,有的教我用清静无为来强兵,依你之见,应该用什么办法?”
“富国。国家富足了,才能真正做到强兵。”
“了不起呀!”田因齐大叫,“您谈论起用兵打仗,真是精妙绝伦,不能穷尽,寡人服了!”
旁边田忌说:“我也来请教一下,赏赐和处罚,是不是用兵打仗最关键的事情?”
孙膑说:“不是。赏赐,可以用来激发士气,使士兵们舍生忘死地战斗;处罚,可以整饬军纪,士兵敬畏上级,听从指挥。这些却并不是打仗最关键的事情。”
“权力、情势、计谋、诡诈,是不是用兵打仗最紧要的事情?”
“也不是!它们可以促进作战的最后胜利,但也不是最打紧的。”
田忌颇有些愤愤不平,脸色也涨红了:“赏赐、处罚、权力、情势、计谋、诡诈,六个方面,都是擅长用兵的人所必备,你却说这不是用兵最紧要的事情,那你说什么是最紧要的?”
“必攻不守,是用兵打仗最紧要的事情。”孙膑说。
“必攻不守”的观点深刻体现在了孙膑未来的围魏救赵战役中。采取主动进攻魏国大梁的做法,而不做被动的助赵防御邯郸,才能调动敌人,获得战场主动权。它还有战略层面的意义:齐国背靠大海,没有险要山川以为防御,所以孙膑不主张国家防守,而是主动进攻中原,以攻为守(可以说,日本也是这个路子)。其实,在中国历史上汉族与北方异族的战争中,最缺乏的就是“必攻不守”的战略思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