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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介布衣的英雄主义价值
燃起了对敌人的仇恨
作者 : 潇水


  赵无恤死后,其接班人自作聪明,干了一件大蠢事,把办公地点从山西中部的晋阳,向东南四百里移到河北省南部的邯郸,离中原很近了。这种不怀好意的迁徙,目的一目了然:去中原争夺人口和城市(就像钓鱼的人想坐得离池塘更近点儿)。事实证明,南迁邯郸是一个重大的战略性失误,坐在中原北门外的赵人,很快遭遇了苦恼的日子。赵南下中原的军事行动,屡次遭到南边魏家的猛烈抵制,赵人屡次败北,邯郸甚至被魏人攻破,一百年抬不起头来。直到后来伟大的赵武灵王出世,把战略修正回北向发展的老路,在山西、河北北部拓地千里,赵方大振,这是后话不提。

  魏的地盘在今山西省南部以及部分中原地区,当在山西中北部、河北北部的赵氏首邑南迁邯郸,贴近中原时,魏家掌门人魏斯立刻警觉起来,计划去赵人的后腰里放一只刺猬,就是抢占邯郸背后(以北)的中山国(河北省中部),以牵制赵人的南下中原,一并也是壮大魏氏的地盘。就像赵氏向北抢占了代国(河北省北部),魏氏要抢占中山国(河北省中部)。

  魏斯把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了乐羊先生。乐羊是一介布衣,在社会上混出了名,得到魏家族要臣翟璜的推荐,被魏斯任命为远伐中山的主将。

  中山国在邯郸以北三百里,不是孙中山先生的国,它是白狄叫鲜虞的一支建立的。白狄也不是白种人,只不过他们打着白色的旗子。白狄的鲜虞人,筑有一些小的城邑接连在河北中部保定、定州、石家庄一带,号称中山国,当初赵简子就是进攻中山国时遇上了中山狼。

  公元前408年起,乐羊发挥锲而不舍的战斗精神,拔下中山国一座座坚城深池,却钝精挫锐于中山都城之下,无论怎样实施强攻,都只是徒增伤亡。他只好围城守敌,消耗中山人。

  乐羊打破了智伯“水淹晋阳”战中围城一年的纪录——中山围了三年之久。当魏家士兵坐在帐篷里吃着后方送来的军用罐头时,城里的中山人则开始吃人。中山人恼怒得很,因为他们想起了乐羊的儿子,现在正在中山发展。我们给他发着工资,他老子居然来打我们。干脆,把乐羊的儿子揪出来吃了!

  乐羊的儿子被绑在城头,中山人比比画画指示着他身上的肉——我要这块儿!给我来那块儿!

  “乐羊!你看见了吗?认识吧?长得挺像你的哎!快撤兵吧!儿子重要还是打仗重要啊?”大厨师开始给他洗澡。

  乐羊感到眩晕,软倒,像一块被扔掉的擦车布。可乐羊知道,作为一介布衣而被推荐到魏氏家族驾下,花费魏家三年的物力,又丢下满战场将士的骸骨,如果打不下中山城来,徇私而返,不但前途没了,连推荐他的人翟璜也要负“连坐”的责任。

  寒风漫不经心地掠过已经没有多少生气的中山城。乐羊的儿子,终于像无人招领的失物,被中山人自行处理了——肉被放进大鼎里沸煮(也许活着的时候就放了进去)。

  中山人盛了一大勺“乐羊儿子羹”,放在木胎的漆器杯子里,用厚皮子裹着,送到乐羊的营垒里,献给乐羊趁热吃。外面正下着连绵大雪,乐羊举起这杯肉羹,此时他是多么怀念当初的日子啊:当初自己跟老婆孩子住在一座依山傍水的小城邑,岁末时节,孩子骑着竹马,一家人吃节庆的猪肉,喝年底的薄酒……唉,往事已矣,世事变迁,老婆不知在哪里,孩子现在却在杯子里!唉,“悔叫夫君觅封侯”了,弄得儿子都搭进去了!

  乐羊坐在帐幕前,攥着杯子,举起来,啜饮一空。当时的杯子跟现在功能不同,是装饭和菜的,体积比现在的酒杯大多了。杯子下面带木柄,像一个火炬,或者更准确点儿,像火炬冰激凌。总之,就是下面带柄的碗。乐羊吃完“火炬冰激凌”,空杯子还给中山使者,拿回中山城交差。

  这个胆气十足的举动,征服了魏营之中所有疲惫之极的军士,人们在信任了主帅的同时,又燃起了对敌人的仇恨。大家鼓足余勇,哀兵求胜,一举夺下中山城,时间是公元前406年。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因灭中山国功大,乐羊子被魏斯赏爵赐金,封在中山地区的灵寿,子孙世代居住在那里,实现了一介布衣的英雄主义价值。后来他的后代中又出了一个有名的乐毅。
天津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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