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纪西方社会‘爵士’式宴厅用来举行犒赏忠臣义士的宴会,这种贵族式的奢侈慷慨程度令人瞠目结舌。1466年,约克王朝的一位大教主即位,其庆祝宴会开出了异常庞大的食物清单,1 200盎司小麦,300桶麦芽酒,1 000支葡萄酒,104头牛,6头野公牛,1 000只羊,304头牛犊,304头猪,400只天鹅,2 000只鹅,1 000只鸡,2 000只乳猪,400只珩科鸟,1 200只鹌鹑,2 400只雌矶鹞,104只孔雀,4 000只野鸭和水鸭,204只鹤,204只小山羊,2 000只雏鸡,4 000只鸽子,4 000只龙虾,204只麻鸦,400只苍鹭,200只雉鸡,5 000只鹧鸪,400只丘鹬,100只麻鹊,1 000只白鹭,500多只鹿,4 000个鹿肉馅饼,2 000个热奶油蛋羹,608条梭鱼、鳊鱼,12只海豚及海豹,还有无以计数的香料、精美甜品、薄饼以及蛋糕。10
作为身份地位的象征,如此多的食物怎样制备,怎样被食用,这不能不让人吃惊。西方世界之外的人们仍然对这种穷奢极欲的方式心怀敬畏。现代的Trobriand 岛住居民这样形容如此庞大的宴会说‘吃到呕吐’。南非有句俗语,‘吃到难于站立’。肥胖审美观得到人们的普遍重视,在这些Banyankole中,有个待嫁的八岁东非女孩,呆在室内喝了一年的牛奶,直到肥胖得步履蹒跚。11返祖性的暴食习惯会重现于那些地位显赫的个体中,甚至也出现在具有各种特权等级的社会中,人们还怀疑有时还会出现在一些拥有明显特权的人群当中。这种现象在欧洲现代史的早期显得尤为明显,当时饭桌礼仪已经成为普遍的习俗,自私自利的暴食习惯也逐渐被人们所排斥。蒙田(Montaigne)曾经责怪自己在餐桌上急于贪吃,以至迫不及待地吮吸手指、咀嚼舌头,而无暇顾及跟人谈话。路易十四(Louis XIV)在自己的婚礼上面对如此众多的美食而无法胜任。约翰逊博士(Dr Johnson)曾经吃得如此聚精会神,乃至前额皱纹耸立,浑身热汗淋漓。12布里亚·萨瓦兰倾心关注食品的质量,并且极力表达对巨大食量的赞美。布里亚曾经满怀敬意地描写牧师Bregnier的一次巨量的进食过程:他悠悠地喝完一份汤,一大块水煮牛肉,又将一只羊腿酒焖葱蒜(一种烹调方法) `down to the ivory,还将一大只鸡消灭得只剩下几根骨头’,‘一大盘色拉顷刻见底’,随后又吃完了一大块白干酪,再加上一瓶酒,一壶水。13这位美食家极力宣扬美食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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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理由就是‘这是对造物主的绝对服从。主命令,为了生存我们必须饮食;主诱导我们要有食欲,鼓励我们品尝各种美味,并使我们从中得到乐趣’。14在其典型的为社会各收入阶层制定的食谱中,布里亚·萨瓦兰不但作了量上的规定,同时也规定了食物的制作方法,并且还为富人制定了一个标准的饭餐:一只用Périgord truffle填得腰身滚圆的7磅重火鸡,一大块做成堡垒状的斯特拉斯堡肥鹅肝酱饼,a big Rhine carp 混乱式的,并加于贵重的装饰,truffled quails d 骨髓,配上一些薄荷香味的黄油吐司,一条填满配料并抹油的梭鱼,佐于secundum artem奶油龙虾酱,一只精心烘烤的雉鸡,en troupet,涂上猪油,served on toast dressed 神圣联盟式的;100根嫩芦笋,每根约五六条棉纱般粗,配于肉酱,两打圃鵐,普落旺斯式的。这种传统在美食家记者A. J. Liebling誉为典范的Yves Mirande身上得到了很好的体现。Yves Mirande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前饮食‘英雄时代’的一位代表人物。
他的食量使其法国及美国下属叹为观止。在一次午餐中,他消耗掉一份Bayonne火腿,很多新鲜无花果,一条脆皮热香肠,几串佐于浓重玫瑰香味奶油酱的梭鱼片,一只涂满鱼酱的羊腿,一份用肥鹅肝脏作底的朝鲜蓟,四至五种干酪,一整瓶波尔多葡萄酒,一支香槟,完了还要来一份阿尔马涅克酒,并提醒夫人别忘了准备先前答应过的云雀及圃鵐,还要了一些龙虾,一条大菱鲆。当然,少不了用marcassin和野猪仔一起烹煮的麝猫, that the lover of the leading lady in his current production had sent up from his estate in the Sologne. ‘每当我想起这件事的时候’,我就仿佛听到他说,‘我们已经好几天没吃丘鹬了,还有烧块菌呢,还有…’。15
整个十九世纪以及二十世纪早期,西方社会中都把满放美味佳肴的餐桌看成是一种地位的象征,种类日益繁多的食物也使得菜式倍增。在一些相关的描述中我们可以发现其中暗含讥讽。特罗洛普主教(Trollope's Archdeacon Grantly)当权期间极力炫耀了自己的财富,且其俗气暴露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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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使用的银质餐叉沉得让人拿起来极其反感;沉重的的面包篮也令人生畏,除非你孔武有力;他喝最好的茶,煮最黑的咖啡,用最浓的奶油;餐桌上同时准备有干吐司、黄油吐司、松饼以及烤饼;有热面包、冷面包、白面包、黑面包、自制面包、炉烘面包、小麦面包、燕麦面包,只要还有其他种类的面包,都会应有尽有;鸡蛋垫在餐巾上面,咸肉末用银质器皿盛装;小巧的盒子中装着少许的鱼,热水煨着的盘子上盛放蘸满芥末的油炸腰子;按次序紧挨着放置的便是这位显赫的主教自己的餐具。在这上方,有一个餐具柜,上面铺着雪白的餐巾,放上一大块火腿,一大块最好的牛腰肉;the latter having laden the dinner table on the previous evening。上面这些仅是Plumstead Episcopi主教相当平常的一餐而已。然而我却从没觉得教区是一个令人愉快的地方。人类不应仅仅依赖于面包而生存这一事实好像在一定程度上已被人遗忘…。16
上层社会的穷奢极欲为喜剧表演增添了越来越多的题材。以下这段对话来自萨默赛特·毛姆1907年的一部有关礼仪的喜剧《弗雷德里克夫人》(Lady Frederick),这段对话极为典型,揭示随着菜式越来越多,进餐也变得越来越滑稽。
佛尔德:汤普森,我在宴会上究竟吃了什么东西?
汤普森:(有点反应迟钝地说)汤吧,先生。
佛尔德:可我记得我只是看了看而已。
汤普森:那是鱼吧,先生。
佛尔德:我认为那简直就是油炸鞋底。
汤普森:那就应该是罗西尼酥皮馅饼,先生。
佛尔德:可是我对那玩意没点印象。
汤普森:那么是壮观式的腓里牛排。
佛尔德:很明显,那些牛排韧得没法嚼。不行,汤普森,你必须在一刻钟之内想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