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拉罕的成功激励了他的效仿者:随后出现了一批低蛋白食物的狂热者,主张用家庭制作代替科学方法,这个观点作为主流思想,在营养学界统治了一个世纪。
1890年前后,理想主义者和投机商为了获得谷物产品的高额利润而竞争。结果引发了“玉米片运动”(Corn Flake Crusades),由于政府对部分产品实施专利保护,导致了类似产品间的激烈竞争,并很快发展成为一场内战。J? H?凯洛格的第一个谷物产品盗用了“葛拉努拉”的名称。凯洛格是道德主义、唯物主义、资本主义和基督徒的典型混合体,他来自于一个耶稣复活派的家庭:这个宗教派别支持葛拉罕的低蛋白原则。然而,与当时大多数的宗教领袖不同,他研究医学,将宗教冲动与科学野心结合起来:他想根除数以亿计的细菌,因为他相信,肉类能够引发结肠炎,酸奶能够消除细菌,或者食用粗粮将细菌派出体外。74最终,他着迷于肾上腺的研究,他的野心已经不止限于研究市场上的早餐谷物食品。凯洛格之类的人能够成功地与公众交流,部分原因是由于他们是伟大的推销员,有着传导者的直觉,能够引导听众,形成合力。另一部分原因是由于,当时缺乏正规的食物营养结构和标准,人们没有受过这种教育,他们就以“专家”的面孔出现。莎拉?罗尔是其中最典型、影响最大的一位。她并没有工作资格证,实际上,她没有任何学校的教育证书。当费城烹调学院的第一任校长意外辞职,她突然被提升到领导岗位,因为她是当时的明星学生。她相信,“陆地上三分之二的放纵行为,源于不科学的饮食习惯”。75作为教师,她具有超凡魅力,作为讲演者,她极具吸引力,1890年前后,她一跃成为公认的“厨房女王”。她的演示让观众印象深刻,并非由于食品出色,而是因为她的丝织长裙光彩照人,使人相信,烹调也可以是很干净的。她也同时是一个精力充沛的悍妇,威逼懦弱的丈夫做烹调书抄写员,让有钱的学生自己清理灶具。像许多食品宣传家一样,她自称治愈了自己的胃病。尽管她与广告商勾结,随意的表示对某种产品得认可,包括私人生产的棉籽油和玉米粉,她却声称要推广“有根据的烹调科学”。但是,她对烹调事业起到了促进作用:比如提倡均衡饮食,每天食用沙拉,按照病人的需要制定不同的食谱。
像所有自封的营养学家一样,她也有自己的清规戒律:例如,禁用芥末和盐渍蔬菜,避免食用布丁,将醋的使用降到最低:“如果盐和醋能够腐蚀铜,它们会对我们脆弱的胃壁产生什么作用?”76她根本不用猪肉和牛肉,因为“要花五个小时才能消化”,也自豪的说自己从来不吃油炸的食物。放弃煎锅,在城市或国家中,就不会那么多疾病。77她早期的早餐配方,在美国的传统中,受到很大欢迎。但是,后来她在一夜之间,发明了“胃液”理论,认为早餐中只能有一些水果、加奶咖啡和上等谷物。这是她唯一一次改变主意。 除了接触性传染病以外,所有疾病都可以通过健康的食物疗法进行治疗。
毕竟,人们是为了活着而吃饭,而不是为了吃饭而活着。“每一磅多余的肉,”她写道,“就是一磅疾病。” 一日三餐是粗俗的,罗尔倡导更少量、更简单、更雅致的英国乡村时代的饮食。她用“雅致”掩盖了乡村食物的低劣。像许多营养学家一样,她并不时真的喜欢食物。她讨厌剩饭剩菜,认为一天的常规工作,应该从女仆扔掉剩饭开始。78在储物室的入口应当看到结块的牛油、没吃完的牛排、发霉的奶酪、变质的面包、变酸的奶油、一个煮熟的土豆、几片芹菜叶和一碗剩鱼残豆。她将豆子和芹菜煮成浓汤,用奶酪和面包一起做成干酪吐司,将牛肉剁碎,混合在牛油里,将酸奶油涂在姜饼上,将鱼放在奶油糊中,周围摆上土豆。79
罗尔和凯洛格还不是上世纪末,最出风头的健康食品改革家。豪瑞斯?弗莱彻(Horace Fletcher)的主张是西尔维斯特?葛拉罕传统学说中的分支。他以同样热情支持低蛋白的观点,但是,更倾向迎合大众的口味。他注重其中的科学性,尽管这是假的,强调将身体健康放在重要位置,这些都受到了多数好争辩的美国人的欢迎。他引用维多利亚保育院的陈词滥调,认为食物必须经过长时间的咀嚼,并将此奉为信条。在他的威尼斯豪华住宅里,他要求人们将食物咀嚼到没有滋味,汤汁必须在口中停留至少三十秒钟,才能吞咽下去。他觉得,所有实验室里的“抽象”试验都是没有意义的。80例如,他相信,“食物的消化是在嘴巴的后部进行的”。通过采纳弗莱彻的方法,他的医生声称,已经治愈了自己的痛风、无法抗拒的头痛、经常性感冒、脖子上的疖子和痤疮、脚趾上的慢性湿疹……经常性胃酸过多”,恢复了对“生活和工作的兴趣”:81 真是典型的兜售伎俩。尽管弗莱彻声称,每天只摄取45克蛋白质,他的身体却惊人地强壮,当他五十五岁时,曾经参加了一场角力比赛,战胜了耶鲁大学的划桨能手和西点军校的学生。应该说,弗莱彻忘记告诉人们,他在每餐之间还要吃大量巧克力。
部分由于对弗莱彻的崇敬,在二十世纪早期,科学家们对低蛋白质的观念发生了兴趣,可是进行调查研究。耶鲁大学的拉塞尔?其特登信奉弗莱彻的说法,成为少吃理论的忠实信徒。虽然弗莱彻在六十七岁时死于心脏病, 其特登却活到了八十七岁,凯洛格则活到了九十一岁。按照科学的平衡理论,人们还是要不断摄取蛋白质。这个问题,正象营养学中的许多观点一样,人们至今仍然争论不休。而且,蛋白质在历史上仍然有着受人尊敬的地位。在1830年前后,第一个食物营养问题的系统调查,由食品科学历史上的一位代表人物发起。拜伦?贾斯塔斯?冯?李比希(Baron Justus von Liebig)将所有食物归纳为三类:碳水化合物、蛋白质和脂肪,成为未来食品研究的基础。他通过将肉进行蒸煮、挤压、浸泡、捣碎的方法,希望将蛋白质提纯。这样的做法,与炼金术士从矿石中提取长生不老药很相似。他惊讶于脂肪的营养特性,认为它“与炭有着同样的分子结构。我们燃烧体内的脂肪,如同用燃料加热火炉,脂肪的作用与木柴和煤炭一样,却能够融于体液之中。”82肉“含有与植物相同的营养结构,是营养的浓缩形式。”83 这些并不是由李比希首创的,他只是在重复一个错误的观点,这个观点在1820年,曾经被食品科学的第一位伟大的业余研究者多次表述,这个人就是吉恩?安特姆?布里阿特?萨伐仑(Jean-Anthelrne de Brillat-Savarin)。由于羡慕英国人举行的烤羊聚会,这位无法克制的美食家写到,“应该用刀在羊的关节上深深切下去,这样,肉汁就会全部流出,不会浪费”,然后在汤里放一些蛋。“我们大快朵颐了,欢呼大笑,实际上,我们吃了羊肉,而英国人只是拣了些残渣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