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巴罗斯而言,速度球最让人担心的不是会要了你的命,而是注射频率常常越来越频繁,形成一种螺旋式上升趋势,最后很容易出现典型的可卡因或安非他明过量的症状:偏执症。巴罗斯对偏执狂非常了解:
你一天早上醒来,打上一针”速度球”,感觉皮肤下面有虫子在动。1890个长着黑八字胡的警察堵在门口,从窗户探进身来,饰有粗大浮雕图案的蓝色帽徽下面的嘴唇在狰狞地蠕动着。瘾君子们大步走进屋子里来,唱着穆斯林的葬礼之歌,抬着比尔.根斯的尸体,他身上针孔的伤疤闪耀着柔和的蓝光。患有精神分裂症的别有用心的侦探对着你的夜壶嗅来嗅去。
这就是可卡因的恐怖之处------休息一下,冷静下来,再注射大量的GIM[吗啡]。
——《赤裸的午餐》,1959
到六十年代初的时候,五十年代末的反叛潮流像滚雪球一样迅速增长。婴儿潮出生的人来到了,空前多的富有的年轻人进入了世界各地的大学,为毒品泛滥提供了完美的孳生之地。与此同时,大众航空旅行时代的到来使得大陆之间麻醉剂的运输更加方便,人们从而也越来越容易买到非法毒品。新一代的十几岁的年轻人现在距二十世纪头几年的可卡因上瘾大泛滥已经隔了两代,所以没有什么第一手的资料来警告他们提防娱乐用途的麻醉剂的危险性。尽管父母告诫他们要远离麻醉品,六十年代的一代还是一齐选择对这类建议置之不理。
首先流行的毒品还是老一套:大麻,吗啡和海洛因,但是巴比妥酸盐和迷幻剂之类的新发现也不甘落后。然而可卡因仍然没有什么影响力。联合国经济和社会理事会1963年的报告说,“查获的可卡因大多数来源于合法渠道,从数量上看,现在还不足为虑”。可卡因大灾难的大本营亚洲的情况十分相似,也没有什么大风大浪:“有报告说查获有可卡因;但涉案数量不足为虑”,委员会报告说。同年,整个美国没收的可卡因也不足五公斤。
但是,其他各种毒品消费量都在上升,促使政府不得不采取行动。1961年在美国,白宫第一次就滥用毒品的问题召开会议,认为美国的确出现了问题——而且是很严重的问题。LSD(麦角酰二乙基酸胺)被禁止。1965年,安非他明和巴比妥酸盐也成为非法药品。1966年,林顿.杰克森建立了“卡赞巴赫委员会”,建议从源头和需求两个层次来制止非法毒品交易。对毒贩子的刑罚再一次加重,但到了此时,这股潮流已经是无法阻挡的了。很快,抽大麻成为非常常见的消遣行为,就连吸大麻烟者的杀手或是暴力罪犯的形象也迅速崩溃,同时也打败了当代的麻醉剂联邦立法的重重条款。从1965年到1970年,因私藏大麻而被逮捕的人数激增了百分之一千,对美国大众进行的一次民意测验表明,有两百四十万的美国公民因吸毒而有意犯法。
1968年,理查德.尼克松决定滥用毒品现象的“不断上升的病态现象”采取行动。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通过一项意在阻止大量大麻从墨西哥流入美国的轻率的计划。从表面上看,他这项代号为“拦截行动”的计划的愚蠢程度几乎可以等同于它的野心程度:尼克松派遣了超过2,000名海关人员到边境线,命令他们拦截并检查每一辆试图跨越边界进入美国的交通工具。拦截行动三个星期拦下了超过五百五十万名旅行者,每个人跨越边界的时间都要拖延上半天。然而尽管这次行动堪称和平时期最大的一次搜查行动,却没有查获哪怕是一份数量较大的大麻。作为一次禁毒行动,它完全失败了。
不过,在给墨西哥施加压力遏制大麻交易方面,尼克松政府还是颇有成效的。但是这也造成了意料之外的副作用。首先,墨西哥的大麻产业搬到了哥伦比亚,而哥伦比亚很快就意识到可卡因优于大麻的潜在的优势,从而制造了更为严重的问题。此外,大麻最初的短缺造成追求非法刺激的人到别的地方寻找快乐。最后,一直在旁边等待时机的可卡因来到了。传统观点认为,可卡因在美国再次融入主流是在1967.1968年,因为当时的流行歌曲和文学作品是在这个时候开始提到可卡因的,不过其实可卡因出现的时间比这要早。约翰.考勒曼是1991年到1994年的禁药取缔行动的负责人,他回忆起纽约六十年代中期遇到可卡因的情况是这样的:
1965年出现了可卡因,但数量非常少,大多数来自于秘鲁,多由到达纽约的海员一次几公斤走私带来的。我们没有发现任何大宗运输。我当时见到的最多的是五到六公斤。使用这种毒品主要是娱乐界的家伙:艺术家,作家,音乐家——这是一种带有标志性的毒品。
在英国,保罗.麦卡特尼报道说他第一次尝试可卡因是在他写“佩勃军士孤心俱乐部乐队”(1967)的时候——这张唱片甲壳虫乐队从1966年底开始录制。最初介绍麦卡特尼(现在是保罗爵士)接触可卡因的,是伦敦艺术馆的所有者罗伯特.弗拉泽,他也是——这也许很关键——个海洛因使用者。我们从这个联系上可以看出,可卡因是如何跨越“严重”的瘾君子和偶尔的吸毒者之间的界线的。
可卡因在此之前就已经出现在英国,但数量非常少:1951年对卡纳比大街上的爵士夜总会进行突袭检查时逮捕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是海洛因瘾君子,身上带有少量的可卡因。可卡因基本上只为海洛因圈子里人所了解,甚至此时了解它的人还为数不多。从1957年对海洛因上瘾者所作的调查可以看出,英国的359个瘾君子中只有16个人尝试过可卡因。这个吸食可卡因的专门的小集团渐渐开始吸收新成员,到1959年的时候,英国有30个海洛因上瘾者尝试过可卡因。
使用可卡因的人在增加,这要部分归咎于现在臭名昭著的心理学家伊莎贝乐.法兰考夫人的行为——她是当时治疗海洛因上瘾方面的重要人物。法兰考认为,只有让瘾君子们能够通过正当的渠道而不是从声名狼藉的毒贩子那里获得他们渴望的麻醉剂,他们才能集中精力戒掉毒瘾。她理所当然地很快作为愿意开处方的医生而在上瘾者人群出了名,瘾君子们很快在她门前排起了长队。他们要求开的可卡因总是比实际需要的多,拿到药后,就跑到大街上卖掉。然而伊莎贝乐夫人开的不仅仅是海洛因。她还给瘾君子分发可卡因。尽管她很清楚这种药会让人上瘾,还是很乐意把它交给那些说自己需要它的人,而且很快还把它交给以前从来没有尝试过可卡因的海洛因上瘾者(我们再一次看到可以用可卡因来戒掉海洛因瘾的老掉牙的神话)。人人都很喜欢伊莎贝乐夫人的可卡因。他们要得更多,而且都得到了。到六十年代中期的时候,海洛因瘾君子的数量已经达到1,729人。当然,413人尝试过混有可卡因的毒品。然而这也几乎不算什么问题——据苏格兰场认为:
瘾君子会偶然进行少量的海洛因和可卡因交易,来源一般都合法。在伦敦大约有400个这样的瘾君子,但是就伦敦西区而言,他们并没有造成什么特别的问题------没有穿着制服的警察或是便衣警察专门负责侦查与毒品有关的犯罪行为。
英国中央情报部,新英格兰场——PRO HO 305/10.1965年十一月二日
但是就在此时,正如巴罗斯在美国发现的那样,使用可卡因的几乎全是有鸦片瘾的人。麦卡特尼回忆起,1966年的时候,包括甲壳虫乐队在内的大多数熟人都认为可卡因不为人知,可能会带来危险,位于可接受的“软”毒品和会让人上瘾的“硬”毒品之间的分界线上。尽管甲壳虫的许多追随者十分乐意来试一试弗雷舍的可卡因,大多数人还是不愿意尝试他四处吹嘘的“速度球”,就装在从一套化学仪器中偷来的一支试管里。因此,作为使用海洛因过程中的附属物的可卡因,同自身成为可供独立使用的毒品的可卡因之间的交叉似乎就发生在弗雷舍把它介绍给甲壳虫乐队的那一刻,至少对英国的一个社会圈子而言如此。他们使用可卡因,他们的朋友也使用可卡因,从而证明这种麻醉剂用起来没有什么严重的毒副作用:正如麦卡特尼回忆的那样,他对其他的甲壳虫乐手说,“‘别担心,哥们。我能对付它’。而且我刚好对付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