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短讯》,1891,引自《可卡因》,斯皮兰斯
接下来便是可卡因在动物身上的效果。有报道证实说,公狗在施用可卡因后,阴茎无法控制地勃起,母狗则突然对所有的示爱来者不拒。密歇根大学1968年的一篇博士论文记录了这样的试验结果:一个学生花费三年时间喂常受虐待的实验室老鼠吃可卡因,并监控它们的性行为。他得出的结论是,可卡因可以让公鼠比通常情况下射精更频繁。
也许把可卡因当作壮阳药还是有些道理的。但是我怎么才能肯定呢?最明显的办法就是自己试试看。单作为新闻记者的任务而言,这主意还不错。接着我意识到,我爸妈很可能会读到这本书,最后还是决定放弃。有关可卡因和性的问题,我该问谁呢?接着我不由灵机一动。我掏出电话本,开始给魔术师埃迪打电话。
请允许我解释一下。魔术师埃迪是个毒品贩子。不过他不仅仅只是一个毒品贩子。他是我认识的唯一的一个毒品贩子。关于麻醉剂的事情,埃迪忘记的东西比你我所有知道的还多。不过,说老实话,魔术师埃迪忘掉的一切,也比你我知道的所有的还多。这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别忘了他四十年来大部分时间都在从事专业贩毒。他第一次运送毒品,是从阿富汗运到印度。现在他把毒品从欧洲大陆运到英国去。作为经营进出口生意的个体户,埃迪也许是英国唯一一个真正认为开通海峡隧道这主意不错的人。“简直就像每天上下班一样,”,他说,“你瞧,就像每天坐地铁上下班似的”。没错,对埃迪而言就是这样——只不过别人不会带着装满大麻的手提箱上下班。“我就是这样,”他说着耸了耸肩,你马上明白他说的是真话。
和所有的好毒品贩子一样,埃迪住在伦敦南部的一栋非常老朽的房子里,房子老得简直就靠长得满墙满窗的的树丛捆在一起。去看一次魔术师埃迪,简直就像去拜访隐居天外的郝薇香小姐 ——只是这个郝薇香小姐永远在抽一根巨大的,卷得松松的,气味辛辣的香烟。我有一次问到他的过去,他告诉我说他原来是个木匠,然后目光移向远处,手里摸索着一盒火柴。“跟耶稣基督一样。”他想了会儿后又补充了一句。
埃迪一直都在琢磨着要写一本关于伦敦十五世纪的无政府主义者的历史研究的书。要是他能写出来,可真是件惊人的成就,因为埃迪记忆力的半衰期勉强比金鱼的短一点。他谈话的时候,常常一句话说到一半就停下来,四处看看,皱起眉头,然后就会问,“抱歉——我刚才在说什么?”这使得同埃迪的谈话有点很难往进行下去,还有个原因就是他说的是那种介于押韵的伦敦俚语和胡言乱语之间的语言。打电话给埃迪询问有没有货的顾客总是会听到一通长篇独白,大讲气象情况,土地的颜色和“农场主的女儿”的状况。这样做的目的是,要是警方窃听的话,可以迷惑他们。这办法也许起作用:肯定能把所有人都弄得云里雾里。
埃迪只贩卖大麻,所以我怀疑他帮不了我什么忙。我曾经问他对可卡因怎么看,他换上一副厌恶的表情。“太贵了”,他说,“我是说,就像个雪球。你知道吗?这么大的雪球——”他比画了一下。“你把雪球扔到空中——”,在这儿他做了个扔的动作“——会怎么样?”他看着我,就好像我应该说点什么似的,所以我说,“我不知道,埃迪。会怎么样?”接着是长长的停顿。“对不起——我刚才在说什么来着?”他问我。
埃迪一直威胁说要把我介绍给他的一个搭档——一个名叫奈杰尔的神秘的照明技师。埃迪向我保证,他就是给滚石乐队提供可卡因的人。他的工作就是拎着那个装有可卡因的手提箱,他胳膊下夹着个小包跟着乐队周游世界,就像拎着美国核武器的发射密码,跟着美国总统到处跑的那个家伙一样。
当然啦,我急着想见到奈杰尔,可是无论我什么时候问起他,他都是神秘地没有空。一个月他长了带状疱疹;下个月又出门旅行了。接下来他同“狂街传教士合唱团”一起忙录音——“我还认为他是个照明技师,埃迪”,我说。他干巴巴地看我一眼,“你以为工作室里就不需要照明了,伙计? ”
我在寻找可卡因和性的真相时,又去见埃迪。当然,奈杰尔还是没空。更糟糕的是,埃迪正想找人聊天。他打开冰箱,拿出一个装满大麻的塑料袋。“咯拉拉邦人,”他说着话,像个鉴赏家似的嗅了嗅袋子。“总是把它放在冰箱里”。他卷了一支足有伦敦的杭格路那儿的单程回旋交通系统大小的大麻烟,问我在想什么。我解释说我需要了解有关可卡因的东西,他换上了一副迷人的面孔。可卡因和性,我补充说。他对可卡因和性有什么了解吗?
埃迪忽然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他放下还没点着的大麻烟,抬起头来。“我知道你从哪儿来的,”他说,“现在性——性是可卡因的一大好处。”为什么?埃迪举起前臂,攥紧了拳头。“感觉一下。”他说。我顺从地捏了捏他的手腕。“像只公鸡 。公鸡,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吗?”但是可卡因实际上能干什么?我想知道。“整夜,”他说,“整夜地玩。像只公鸡,像只兔子。”那女人呢?我问他——可卡因对女人有没有什么好处?他扬起了眉毛,点着了大麻烟,深深吐出满肺的烟,这一口烟足以灭绝博帕尔城 。“女人?”他说,“管她们呢!”
事实上,无论是内服还是从鼻孔吸入,可卡因都会产生兴奋,但并不一定非得是性兴奋;这既要因药而异,也要因人而异。然而,如果作为性药局部使用的话,结果就大不相同了。正如考勒多年前发现的那样,可卡因是一种局部麻醉剂——它可以麻醉神经末梢。因此,局部使用,它也许可以让人比较持久,却不太可能增强感觉——它只是带给人昂贵的麻木感(冰激凌要便宜得多)。对女人而言,局部使用可卡因的效果就更加令人吃惊了,因为阴道是一种黏膜组织,可卡因透过它吸收起来很容易。因此它也许可以作为理想的局部用药,但关键的两点不行:第一点是,要求性行为前实施这种麻醉的,通常是男人而不是女人;第二点是,把可卡因推入体内会造成极大的危险。
身体能吸收的可卡因数量决定于它所到之处的黏膜层的大小:就毒性而言,用鼻子吸食可卡因要相对安全,因为鼻腔内部的表明面积相对很小。而阴道和肛门的吸收面积要比鼻子内部大得多得多,所以,吸食时很安全的一剂可卡因,如果塞进身体的其他入口,可能会非常危险,甚至会致命。这正是早期的医生不明白的地方,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早期医学报纸上归咎于可卡因的死亡病例才大多数都是因为做生殖手术造成的。医生不知道这么多的可卡因会吸收得这么快,所以他们给实施手术的身体入口涂上了大量的高浓度可卡因。
这些病例中最著名的要属那个不幸的外科医生考勒姆林了。在给一个女病人腐蚀溃疡面之前,他用上了1,530毫克的可卡因。所有这1,530毫克的可卡因都被她的身体吸收,不到一个小时她就死了。甚至在今天,美国大医院的急诊室还不时收治因为性行为中身体内部吸收可卡因过量的女病人——这些女人错误地判断以这种方式自己可以承受的可卡因量,因为她们惯常的作法是通过鼻子吸食。每一年都有许多人因此丧生。然而,性药的吸引力就是这么大,从来都不缺少自愿尝试的人。
随便问哪个医生,都会告诉你可卡因不是春药;同吸食这种药的人谈谈,他们很可能会给你刚好相反的答案。服用可卡因最常提到的一个理由就是“性”,所以这里面肯定有文章。但是究竟有什么文章?当然,可卡因的价格是一个因素:就像好的香槟酒一样,可卡因因为价格昂贵而味道尝起来格外好。也许那些说可卡因改善了性能力的人看到了他们想看的东西。当然,富人也给可卡因添加了特殊的味道,我们都知道,富人的性生活比我们其他人的要有意思得多。他们的伴儿也漂亮得多。第一流的,毒品刺激下的纵欲狂欢的神话总是很有效,还很难驱散。也许还牵扯一种暗地里的激动:有了可卡因,就自动会让人变得更加兴奋,原因很简单:可卡因是非法的——正像有人说的那样,“偷来的糖格外甜”。可卡因还是一种社交药:在夜总会里同陌生人分享几口可卡因,你们就会自动找到共同点。
然后就是可卡因是兴奋剂这一简单的事实:你吸了可卡因,就会兴奋。你感觉自己所向无敌,对难堪或失败的害怕根本无关紧要。这一点,自称是“英国最邪恶的人”的阿雷斯特—克劳利表达得最清楚。他在1922年写下的下面这一段话漂亮地说明了可卡因对写作风格的作用:
直到塞了满嘴的可卡因,你才知道究竟什么才是亲吻。一个吻从一个阶段达到另一个阶段,同巴尔扎克和左拉,罗曼.罗兰和DH劳伦斯,以及其他的家伙写的那些小说里的吻一个样。你永远也不会觉得累!你一直保持在四档上,发动机像只胡子上沾着星星的小猫一样咕噜咕噜叫着。这吻每一刻都不同,却又总是相同,永不停止,你会发疯,那就发疯好了,你可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一点也不无所谓,我为你感到非常抱歉,无论什么时候,你只需找个像露那样的姑娘,和很多的可卡因,就会明白过来------
《毒枭日记》,克劳利,19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