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耻观的历史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裸体示众
人间法律
作者 : 让.克罗德.布洛涅


  菲奥雷蒂曾讲过这样一件事:圣弗朗索瓦一世为了惩罚弟弟鲁梵的不恭,就把他赤身裸体地送到阿西斯的教堂中去布道。以羞辱代替惩罚,因为要想整垮一个人,首先要打破他的习惯,打碎他从小养成的观念,这也是专制国家在搞逼供信时常用的手段。中世纪时,法国的司法界也常使用这种方法,并附加罚款和惩罚。惩处通奸和淫荡通常都用这种方法;另外大部分罪行,甚至诽谤罪都可能受到裸体示众的惩罚。

  把奸夫淫妇裸体示众被认为是公正的判决:犯罪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罚起嘛。原始的惩罚是把奸夫淫妇的性器官捆在一起,脱光了衣服拉到城里示众。盖涅伯(251)曾发表过一份十六世纪手稿的插图,内容是有关这方面的民俗。犯通奸罪的男子由女子用一根绳子牵着,手中的绳子拴在男子的生殖器上。男女二人的生殖器大得与身体不成比例,特别显眼,一个传令官吹着号角在前面开路,招呼众人前来观看,另一名男子手持武器跟在后面维持秩序。围观的人都是他们的熟识的邻居,一旦认出了他们,可以想象这些人的嘴里的讥讽言词。

  1265年用难懂的阿冉地方语写成的《克雷芒城堡中的习俗和制度》一书于1596年翻译成法语并发表,书中对十六世纪的量刑有一定影响。当然,有的只是参考,并不全盘照搬,但不管怎么说,书中那幅唯一的木刻画插图内容是惩处通奸,从中可以看出加斯科涅地区中世纪的风俗习惯。下面的一段用阿冉地方语言代替了拉丁语,这样可以说出一些法语不好说出口的事情:“惩处与已婚妇女通奸或再婚者,或与已婚男人通奸者要把他们的衣服脱光拉到城里示众,淫妇在前,用绳子牵着奸夫的……并罚银若干……。”犯罪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罚起?克勒蒙-苏比兰地区好像也习惯使用相同惩罚法:把“赃物挂在小偷脖子上”拉到城里示众;面包铺的老板要是面包卖贵了,就罚他做一炉面包以献爱心;要是奸淫了别人的妻子,那就……这句话的意思没必要再翻译了。

  如果绿帽子的是位重要人物,对肇事者的惩罚是异常严厉的。其中对玛格丽特.德. 勃艮第王后的情人菲利普.多尔耐和查理未来的妻子伯朗士.德.勃艮第的情人高吉耶.多尔耐的处罚最令人发指。1314年4月12日,在蓬多瓦兹“他们被当众被活剥,并把阉掉的生殖器、砍下的头颅、剥掉皮的身躯送到示众台上,钉在十字架上示众”。玛格丽特.伯朗士.德. 勃艮第被休,并终生监禁。1315年,路易.勒于坦派人勒死了自己的妻子。此事激发了大仲马的灵感。他以菲利普.勒贝尔国王孙女的奸情为素材写出了《耐斯勒塔楼》。小说中删除了当众阉割生殖器的情节,因为菲利普多尔耐是王后柏拉图式的情人,最后被秘密暗杀于耐斯勒塔楼的楼梯上。

  普通老百姓如果执意要惩罚有奸情的妻子,也会和王室成员一样严厉。如果捉奸成双,对奸夫淫妇的惩罚倒是不偏不依,法律对这种复仇行为的态度非常宽容,即使杀了人也是合法的,有时还带有耐人寻味的象征意义。十七世纪时,伯特鲁的一位仆人给主人戴了绿帽子,主人就在“仆人身上犯罪的部位涂上火漆”。这一惩罚甚至被人编成诗歌到处传唱。

  对犯罪人罚以裸体示众好像很普遍,流行于世界各地。在罗马,钟声一响,犯有通奸罪的淫妇就要去公开卖淫,这种惩处至到特奥多兹时期才取消。在北部湾,1893年还曾见一对赤身裸体的男女被抛弃在红河的竹筏子上,他们被缝起来的嘴里塞满了树脂。这个画面完全可以做8月24日《强硬派》杂志的封面,足以让“美好时代”的知廉知耻的资产阶级为之精神一震。

  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到具有中世纪特点的情感和行动之间的犹豫如何付诸于实践。与人通奸的女人和姘居的男女被视为“卑鄙无耻”,因为人们很难想象他们在行苟且之事时会毫无廉耻之心。因此,当我们看到古典主义时期对这种事情的惩罚是如此大众化便不足为奇了。1643年,一个犯有奸情的女子被判处在埃当普圣母教堂前受“裸身笞刑”,而作为教士的奸夫则被送到船上服终身苦役。除了受裸体之辱还要罚苦役,如此这般便把民间处罚披上了法律的外衣,难道有谁见哪个法庭有以裸代罚的刑律吗?

  从十六世纪起,嫖娼卖淫是可以用示众来加以处罚的。因为严重的罪行可以引起上帝愤怒而降罪于全城。在军旅中,尤其是在以上帝的名义而东征的十字军中,犯有奸淫之罪那就严重了,因为除了你犯罪之外,还浪费了战斗的精力。因此,一位跟随圣路易出征的骑士在塞萨雷的一家妓院中被捉,根据当地的风俗判决如下:或是在生殖器上拴一根绳子,让淫妇牵着在军营中游街示众,或是没收坐骑和兵器赶出军营。最后,他宁愿被赶出军营而不愿受辱。

  自古以来,驴子往往象征好色并可用来游街示众以惩罚好色。公驴号称魔鬼之兽,一提起驴子,人们就会想到旺盛的性欲,以及它那大得令人惧怕的生殖器,巴罗克节日(驴节)中要用驴子,在游街示众中也要用驴子。1162年,米兰人把弗雷德里.克巴尔热鲁斯皇后架到驴子上赶出了城,而弗雷德里克皇帝强迫米兰城的所有的人都要舔一下这头驴的屁股作为报复。人们把寻花问柳的丈夫、妓女和奸夫淫妇赤身裸体,脸冲驴尾,架到驴子上游街示众以示惩戒。十七世纪时,加斯东.德.奥尔良就是把当时有名的高级妓女拉诺沃赤身裸体地捆在一头公驴背上,让她抓住驴尾巴在巴黎城游街示众。这种惩罚形式从十八世纪(260)已不多见,体罚直到大革命时期前夕还存在,在谬雅尔.德.沃格兰还能见到。这种惩罚主要以裸体示众羞辱为主,棍棒痛打为辅。另外,笞刑以治病为主,强制为辅,因为发疯和犯罪的原因是头部充血,着鞭之处出了血,可以治疗头部充血过多。多么出色的推论。

  廉耻观的演变使示众性的惩罚越来越难以执行。有些国家在十九世纪和二十世纪还有笞刑,不过犯人可以进入帕波夫斯金夫人创建的缄口苦修院以免除鞭笞,在沙俄就是这样。行刑时看不见操鞭之人,这样就不存在羞辱之说。至此,处罚不再是羞辱,但是鞭伤却可以致命。
中信出版社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