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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廉耻观一个普遍的定义
十五世纪:乳房大战
作者 : 让.克罗德.布洛涅


  既然女士应该把秀腿藏起来,于是就加长裙子。越长越好。既然可以露出乳房,那就把领口开低。越低越好。胸衣越做越紧身,能露多少就露多少。衣衫的侧面能开多低就开多低,被假正经称为“地狱之窗”的袖窿一直开到腰部。至于胸前嘛,那就不用说了。

  把前胸省下来的布贴到后面去的作法,引起很多人的嘲笑。拉杜尔. 朗德利骑士,是位乡绅文人,1371—1372年,为了教育自己的女儿,写了一本《女训》,书中对越来越长的裙袍后摆提出了质疑,说简直“就像母羊的脏屁眼”,除了扫灰扬尘之外,真不知道还能有什么用途。而且冬天夏天都不实用,“天冷时,女人的肚子和乳房冷得要命,而这地方比脚后跟更需要保暖。夏天一到,虫叮蚁咬何堪忍受”。

  这位骑士的书还是有一定影响的,所以作者特意说明他只是嘲笑那些模仿贵妇人的女佣,无意矛头向上。“本人在此无意对贵妇人和名门仕女评头论足,”他特意声明。“她们怎么做都不为过……为她们服务是吾辈之荣幸,书中谈的只是小女和敝宅之女俾,对她们我可以指出吾之所想所愿。”如果他说的是实情,那么拉杜尔.朗德利家里的女人领口开得太低肯定是个严重的职业过失。

  但是展示乳房之势犹如燎原之火,势不可挡,到了十五世纪,据说上层女子的领口一直开到肚脐。不过,怒火冲天的教士们的愤慨大概过分夸张了。当时女式服装的领口再低也低不过腰带,而当时腰带系得都比较高,外衣里边还有“抹胸”遮住胸脯。当然,年青小姐会毫不犹豫地选用又轻又薄几乎透明的布做抹胸,米歇尔.莫诺是十五世纪末一位刻薄的演说家,他说:“这些一直裸露到肚皮的前胸只遮上一片薄薄的白纱,透过纱网,一切都展露得清清楚楚。”

  在这些大胆的娇娃中,查理七世的情妇阿涅丝.索雷尔(1422—1450)是最放肆的一位。她裸露出肩膀和乳头以上的稣胸,奇农离宫中其他贵妇人妒忌得脸都发白了。不过说实在的,与“美夫人”相比,她们所展示的魅力确实是小巫见大巫。据说就是这位“美夫人创造出一种不对称的时装:一只乳房在衣服里,一只在衣服外。放荡之风把贵妇人变成了酷似吃饭时解怀喂奶的奶妈,而腰带高系使她们的样子个个像孕妇。让.富凯把裸露一只乳房的阿涅丝画进了圣母圣子的画中,十六世纪的一位佚名画家根据这幅画重塑了阿载-勒弗隆城堡的肖像。国王的情妇发明色情的一条基本原则是营造动感,让人看裸露的乳房不如让人看如何裸露乳房。不言而喻如此挑逗性的梳妆打扮一定会招致反对者的痛斥。确实,从十五世纪起,反对之声以捍卫廉耻观发起了进攻。

  以上所说的理论主要适用于情感方面。可笑、羞耻所起的作用比永恒的情欲之火威胁更大。您难道觉得可笑?米歇尔莫诺又重提拉杜尔.朗德利关于把裙子前胸缺的一块补到裙袂上的笑料,他编了一则笑话:

  “从前,一位丈夫对妻子说:

  ‘夫人,大家都看到了您裸露的乳房,谁又能保证看不到其它部位呢?’

  ‘您要我怎么办?’她说,‘我的裙子就是这么裁的嘛(90)。’

  说着她拿过一把剪刀,脱下裙子,扔给丈夫:

  ‘您想当裁缝吧,您想怎么裁就怎么裁吧。’

  ‘夫人,冒烟不等于有火,但有烟说明有火存在的可能,或说明这里曾有过火。同样,不良举止证明肉体在骚动(91)。’”

  传教士在祭坛上说的这段对话可能还有其它含意:夫妻二人在交锋中,妻子很快占了上风,丈夫最后只有求助无力的经院式说教和毫无意义的指责。总的说来,不是男人让女人把胸衣做得半开半露,而是女人自己主动做成这样的。

  奥利维叶.马亚尔在嘴皮子上丝毫不逊于自己同伴莫诺。他总是想方设法羞辱听众:“女士们,你们穿着又透又露的裙子随丈夫去参加宴会时,不会给他们戴绿帽子吧?(92)”他的演说会毫不犹豫地,有时还会指名道姓地严厉指责一些受害人,在会场上受害人的邻里听了会很兴奋的。一天马亚尔把英王向法国宣战前夕的场面搬上舞台,其夸张程度不亚于莫诺。

  --我要把这场战争打到底吗?英王向大臣问道。

  --陛下,那是当然的,大臣们回答说。欧洲大陆的风气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败坏。胜利一定属于大不列颠的廉耻观,因为上帝最讨厌的是肉体的堕落……

  决定历史的是什么?……百年战争难道是为了女人的乳房而战?为什么不呢?总之,英国人到法兰西来,也许是为了看得更真切一些吧。
中信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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