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决计闭门不出,待在家里看书打发时光。闲暇的日子便这样哗哗啦啦地从我翻书的声响中流走了,大约过了有一周吧,正当我沉浸在小说里那些虚构的情节中时,我接到了恭静的电话。
起初我并没有分辨出那个陌生的电话里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是个孱弱的病患。
我很小心地对着电话里那个人说:“你是哪位?”
“我是你姑奶奶恭静!”恭静一改平日里的温言细语,居然开口便出言不逊。
我有一丝惊讶,一则恭静怎么会给我打电话呢?二则我与她素无怨恨,她怎么平白地骂起我来?
难道是我拆散了她与情夫的媾合之欢,她对我怀恨在心了?
我按捺住心里略微生起的一丝怒意,耐着性子问恭静:“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你难道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吗?”
恭静的反问让我更加犯糊涂了,我继续耐心地说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好!你不明白?那我便让你明白!”恭静的声音依然带着愠怒。
电话那端传来一阵沙沙声,似乎是电话被搁到了桌上。
“你把电话拿稳了,不要惊慌。”电话那端换了个人说话。但我一下便感到了恐怖,那分明是卿宴的声音!卿宴的声音死尸般的在电话里骤然响起,令我顿时毛骨悚然。
“你是谁?”我对电话里那个酷似卿宴的声音深表怀疑,不免脱口问道。
“我是卿宴,如假包换的卿宴。”卿宴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激情,也没有伤感,像白开水一样没有任何味道。
“你真是卿宴?你不是已经死了吗?”我掩饰着内心复杂的情绪对着电话里那个熟悉的声音说话时,很清晰地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我还没报答你,我能那么轻易地就死去吗?”卿宴冷嘲着回答我。她话语里锋芒直露的敌意让我浑身发冷,我回头看了看四周,电视机里正在直播利物浦对曼联的球赛。
我确信自己不是在做噩梦。
“我知道你恨我,但你应该知道,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都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我也……”
“我恨你?你还没那么荣幸!”卿宴打断我的话,声音变得有几分狰狞。
“那好,你不恨我?”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轻松了许多。
“是!我不恨你!但现在我和静子想杀了你!”卿宴忽然尖叫起来。
卿宴这样一说,我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她怎么会跟恭静在一起?
198197“你们现在哪里?”我抓住电话的手渐渐变得无力起来,声音也低得像只被吓破了胆的蚊子。
“你管我们在哪儿!姓苏的!你给我听好了,我这辈子是毁在你手上的,我跟你没完!”卿宴在电话里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我说过以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无力地承受着卿宴的责骂,找不到丝毫还击的理由。
“以前归以前,现在归现在!你害我声败名裂我不怪你,我吸毒也是我自己选择的,贺昔为了资助我而受了很多的苦,我不忍心见她为我受折磨,所以从成都偷跑了回来。她找不到我,才去深圳跟了那个曾经包过她的男人。回来之后,我姐为了让我戒毒也尝试了各种办法,但我清楚自己已经无药可救,为了不连累她的生活,我忍痛逃跑了。你们都以为我自杀了吧?哈哈!过去的这些事情都是我咎由自取,我本并没有怨恨过你。但你现在却又将我和静子逼到了绝路上,你说我不该把这笔账算在你头上吗?”卿宴道出这番话后,便一直在电话里急促地喘息着。
“你跟恭静早就认识的?”卿宴的话让我心底的困惑得到了一丝解答。
“废话!你以为静子真喜欢那个糟老头吗?在成都的时候我们就认识,我们都是被你们这种衣冠禽兽的男人糟蹋过的女人,我跟静子相依为命,我们吸毒,我们为了吸毒而出卖身体,我们都是下贱女人!现在你明白了吧?”
卿宴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听得我心惊肉跳,我忽然明白,原来贺昔那天的泪水并非为我而流,她是为了卿宴。
我没有勇气再对电话里的卿宴说任何话,我无声地挂了电话,然后关机,将整个人深深地埋进沙发里,脑子里一一闪过从认识贺昔的那天起到现在所发生的每一件事情……
一年了,这整整的一年,我的生活一团糟,没有阳光,没有欢笑。我伤害了别人,却被别人伤得更深。即便我一直努力渴望得到上苍的宽恕,但是忏悔过后,上苍最终给我的答案还是我今生今世都不可原谅,命运赐予我的,注定是一世的欺骗。
普希金说过,“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忧郁,也不要愤慨!”第一次,我照做了,我将那些被骗的屈辱锁进了记忆的抽屉里,想简简单单地过我平淡的生活时,生活却再一次地欺骗了我。这次,我愤怒了。我竖起中指对墓地里的普希金说,“老家伙,什么都可以相信,但绝不能相信生活的把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