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答应我。”我很认真地对周屿说。
“你还是不喜欢我,对吗?”周屿的脸色忽然变得黯淡起来,委屈地望着我。
“我不想骗你。我找到她了。”我掐断嘴里的香烟,狠了狠心对周屿说道。
“你一直都在敷衍我,是这样的吗?”周屿复又将脸转过来对着我,含着泪说。
“原谅我,我做不到。”我痛苦地垂下头去,不敢直视周屿的眼睛,那里面的痛苦会将我灼伤,我深深地明白。周屿挂满泪水的脸庞,竟与贺昔那夜的泪脸如此相像,两个女孩都为了我而黯然流泪,而且,那泪水是我最不忍目睹的惨烈,那是我今生惟一的永伤。
“你一直都在找她,跟我在一起的这段日子也从来没有放弃,是吗?”
我依然沉默,我不知道如何对周屿说出我心里的感受,因为我一直矛盾着,自己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不伤害周屿,还是无形中对她最大的伤害?
“你回答我。”周屿已快泣不成声,悲恸地发出质问。
“我欠她很多,我必须偿还她。”我的解释软弱无力,连自己听起来都像是借口。
“不!我不要失去你!”周屿猛然将我抱住,手臂铁箍样的死死环在我的腰间。
周屿柔弱的身体在我怀中不住颤栗,她的眼泪就那样飘零在我的掌线之间,湿润了我的手心,却刻下了这永恒的一刻。或许多年以后,当我摊开掌心,端详我那皱纹密布的掌线时,我还会看见周屿的泪痕,每一滴里面都会映出周屿鲜活的面孔。
我将周屿扶了起来,“对不起。”我第一次诚恳地向周屿道歉。
周屿看着我,一言未发,只是不断地摇头,过了许久才开口,开口之时,已是泣不成声,“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
许多事情并没有为什么。若要给分手一个确凿的理由,我想在我和周屿之间,只有四个字——无心伤害。
我不想伤害周屿,这是我对她的尊重。两个人之间,若是永远都找不到感觉,勉强,只会让彼此心生痛苦。我没有回答周屿为什么,因为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只是每每得到贺昔的一点音讯之时,便会不自禁地就想抛弃所有,转而去到贺昔的身边,重拾往昔破碎的美好,对此,我永远都无法改变。
我吻过周屿,“我要去找她。”这是我对周屿说的最后一句话。直到我转身离去之时,周屿依然只是无声地掉着泪水。她的眼里有恨,我看见了。
对于爱你的人,如果你不能爱她,那便让她恨你吧。我宽慰自己说,“周屿——你恨我吧!”
老妈见我回家时一脸的悲伤,便问我是不是跟周屿闹别扭了。我摇头。老妈又问,“那是在单位上不开心?”我又摇头,我说,“妈妈,你别问了。”老妈一脸错愕地看我,老妈说,“南南,不要把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好吗?”我鼓起勇气对老妈说,“我和周屿分手了。”老妈一下惊叫起来,“你怎么能这样做啊?南南,周屿是个多好的女孩呀!你应该珍惜啊!”我见老妈对周屿比对我还上心,心知她是真心喜欢周屿的,所以对她老人家的指责也不作辩解,只是淡淡地撂下一句话,“我不配她。”老妈一时间对我突如其来的这句托辞不明所以,我趁她瞪眼看我开始寻思的时候,撇下她老人家便进了房间。
162161老妈在外面敲门,我将门反锁了。老妈的声音非常着急,“南南,你给妈妈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可不能犯傻啊!”
我隔着门大声对老妈说,“你别替我担心了,让我静一会儿,好不?”
老妈在门外叹气,似乎还徘徊了许久,最后拖着沉重的步子离去。
我沉沉地躺在床上,却像浮在水里,周围有好多的泡沫,那些泡沫渐渐模糊了我的双眼,我探出手要将它们挥走,它们却越裹越紧,直到我的视线里变得什么都没有。
我揉了揉眼睛,却发现眼里全是泪水,而非泡沫。阔别独自流泪的日子已经很久了,忽然间竟有些感动,我知道我对悲伤有着病态般的眷恋。我喜欢心痛的感觉,浸淫其间,便会找到回忆的幸福,而幸福本身,在现实中却永难触摸到我的心坎。
一夜失眠,想了许多,又似乎什么也没想。只在天亮的时候许下一个愿望——愿所有人幸福,永远幸福,比我幸福。
躲过老妈询问的目光,匆匆地出门上班。赶到单位门口时,却见一帮人围着布告栏,大家不时地用手对着上面的一张红头文件指指点点,还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我想起老杨头天说的话——“明天布告就会贴出来。”
我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赶了过去。布告栏里贴着一张处分决定,上面写着群众检举新闻中心记者做有偿新闻的举报,一共有五个人,老杨的大名赫然排在第一位,而且前后有十几次之多,其中就包括我和老杨去蜀州宾馆采访金顶旅游公司的那次。不过其他人都只是遭到了处分,只有老杨一个人被开除。处分里并没有我的名字,我心觉奇怪,猜里面一定大有文章。
走进办公室时,恭静灿烂如花地笑着交给我一张字条,恭静说,“这可是我费了好多周折才帮你打听到的。”字条上写了一个地址,是深圳的,我一看便知这是贺昔的地址。我谢过恭静,问她,“老杨怎么被开除了?”恭静愣了一下,忽又变得很轻松,“我也不清楚啊,可能是为了平息民怨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