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周屿在一起的日子里,我就像条忘记主人的狗一样,因了这点捡来的爱情便妄自得意起来。我不知这是摇尾乞怜而得到老天的垂爱,还是月老那个老糊涂搭错了红线,将一位善良多情的女子塞进了我的怀抱。反正我是开始洋洋自得于这肤浅的快乐之中了,那些苦涩的往事全都被我一股脑儿地锁进了岁月的抽屉里。
144143从贺昔离开的那天起,我就被接踵而至的打击折磨得几近崩溃。我一度自卑地以为自己是女娲造人时剩下的那最后一块小泥巴变的,所以我有幸来人间走此一遭,就注定了要比常人经受更多的磨难才能超度自己戴罪的肉身,得以脱离这苦恶的人间炼狱。虽说失恋是每个人成长过程中的必修课,但我与贺昔之间的那场惊心动魄的爱情也可谓是极度离奇荒诞了。同性恋、一夜情、迷奸、吸毒,自杀,其中的任何一次遭遇都是寻常人一生都没有机会去经历的,而我却用少年懵懂的短暂时光就演完了生活剧本里的所有荒诞戏。回首大半年来发生的事,犹如昨夜惊梦历历在目。先是鲍帅强奸了卿宴,因此锒铛入狱。后来是小美的出现,她让我又见到了卿宴。可是厄运不断,卿宴吸毒自杀……就在我从与贺昔分手后的阴影里再度跌进另一个黑暗深渊时,老天忽然垂幸于我了,他将周屿送到我身边。周屿用她关怀备至的温柔为我慢慢地治疗着心灵的累累伤痕,让我复又燃起了对生活的热情。
上班的时候我总是哼着小调儿。老杨不再问我有什么喜事,他知道我正沐浴着爱情的春风,过着滋润的小日子。倒是那个平日里不怎么跟我搭话的小李子没事儿老跟我瞎掺和起来。小李子说我脑门儿上有个黑印,最近会有祸事上门,叫我小心为妙。我骂小李子八婆,我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跟巫婆似的喜欢装神弄鬼?老杨在一旁神秘地偷笑。我问老杨,“你笑什么?”老杨说,“没什么,觉得你越来越帅了。”我自我解嘲地说,“什么帅啊!是衰吧?”
人在开心的时候总是会交好运,可这话有时也不准。那天我和老杨出去采访,回来的时候在路上遇见恭静,她抹着额头上的汗水问我,“苏南,你下班后有空吗?帮我看看我那电脑怎么回事,老是上不了网。”我很热情地对恭静说,“可以的,是你家的电脑吧?”恭静笑着回答我,“是啊,刚买的呢,都修过好几次了。我下班后等你,行吗?”我说,“好的,你可要请我吃饭。”恭静又一笑,说请我和老杨吃火锅。
下班后我在单位门口见到了恭静,她让我骑她的摩托车,她坐我后面。我推辞了一番,我说还是你骑吧,恭静却说她手潮,还是我骑稳当些。我只好硬着头皮驾着恭静的小摩托,载她上路。
恭静的房子很小,七八十平米的两居室,不过装修得倒也颇具格调,恬淡的浅蓝色主调中透着一股浓郁的异域风情,显出了主人高雅的品位。恭静的电脑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网卡插槽有些灰,我用卫生纸擦干净后,就一切OK了。恭静给我递上咖啡,对我高超的技术很是褒奖了一番。末了她又要请我吃晚餐,说让我把老杨叫上,去红高粱吃火锅。我说不必了,我还是回家吃吧,要不然我老妈会骂我不努力为她消化粮食的。恭静笑我是个大孝子,我说我还算不上,只是正在努力做个好儿子。
就在我起身告辞、准备离去的那一瞬,我的视线被恭静书桌上的一个蓝色小相框牢牢地吸引住了。相框里是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照片,但对我而言,那又是一张极不寻常的照片。照片里两个笑脸盈盈的女孩,站在雨后的玫瑰丛中亲密地合影。可是,那个面色苍白的女孩,却像一根银针狠狠扎在了我的心口,让我顿感疼痛不已。
那个人是贺昔。对!是贺昔。久违的贺昔——那根卡在我心口的鱼刺!
146145恭静见我突然就面色如土呆呆地愣在那里,感觉很奇怪,问我,“你怎么了?”
“那个人是谁?”我颤巍巍地指着相框向恭静问道。
“噢!那是我室友,她叫贺昔。怎么?你认识她?”恭静一脸轻松地回答我。
我艰难地挪动步伐移到书桌前,双手颤巍巍地捧起那帧照片。照片里的贺昔还是那样娇小可爱、楚楚动人。我看得有些恍惚,竟然觉得照片里的贺昔正在小小声地对我说话,“苏南,你现在好吗?”我一时不能自已,居然神经质地对着照片自言自语,“贺昔——贺昔——!”
恭静被我的举动惊呆了,她上前拽了我一把,“苏南,你没事吧?”
“她现在哪里?”我激动地问恭静。
“你真认识贺昔?她是从另一所学校转到我们学校来的,她跟我不是一个专业的,好像是念英语专业的专科吧,毕业后就去了深圳,我们也很久没联系了。”恭静回答我说。
“你能跟她联系上吗?”我一时冲动,竟然抓过恭静的手,焦急地冲她问起来。
恭静一把将手从我掌中挣脱开来,神情有些不悦,“我不知道啊!你叫我怎么联系她?”
我又呆呆地愣了一会儿,怎么也不能相信自己此时的感觉。原以为日子逝去之后,我就能忘掉贺昔和那场令我伤痕累累的爱情。但是,当我面对她的微笑时——哪怕只是如眼前这样一张照片里的笑脸——我还是无法拒绝内心突如其来的激动。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萦萦绕绕全是贺昔的笑脸。恭静说贺昔是中途转到她们学校的,她们住同一间寝室,但是她对贺昔并不了解很多,只知道她常在周末独自外出,夜里也不回宿舍,周一的早晨又总是很疲惫地回来;她在学校里没什么朋友,有男生追求她,她也是冷若冰霜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问恭静,“你知道她周末都去什么地方了吗?”
恭静说,“这个我不清楚,但是寝室里的姐妹们都说她的坏话,说她是做那种事儿的。有一次我看见她从枕头底下取出好多钱来,我就想啊……”
“够了!”我一下子咆哮起来,厉声打断了恭静的话。
恭静怔怔地望着我,不知我为何莫名其妙地就勃然大怒。
我没对恭静作任何解释,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恭静家的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