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鲍帅还没我高,每次翻墙都是我搭人梯他扮猴子。那次翻女厕所也不例外,我稳稳地在下面蹲着马步,他在上面看得两眼发直,那小子看上了瘾就不肯下来,我在下面熬不住了,一把将他摔了个狗吃屎,他一声尖叫,引来了女厕所里一群阿姨姐姐,于是,我和鲍帅就在众妇女同胞的押送下给送到了学校。后来的结果不言而喻,我俩从默默无闻的笨小孩一下便成了名声在外的大红人,我俩的大名那时响彻了半个城。因为我们偷看的女厕所可是市政府办公楼里的女厕所,没法不出名。不过那时候小,没受到什么处分,自然也就没觉得羞耻,加上脸皮又厚,还是照样上学迟到,放学满街瞎跑。可是自打我和鲍帅偷看女厕所被抓了现行之后,老爸就不准我和鲍帅一起玩儿了,老爸的原话是,“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生儿打地洞。咱们姓苏的人永远不跟他姓鲍的玩儿!”我那时不明白老爸说那话的意思,只是觉得那个什么生什么的比喻很好玩,就对鲍帅说了,谁知鲍帅告诉我说他爸也对他说那话,叫他别跟我玩儿,还说什么“黑脸汉的儿子屁眼一样是黑的”什么的来着。我不懂什么叫黑脸汉,回家问老头子,老头子大发雷霆,抡起鸡毛掸子就给我扫了过来,老妈赶紧拦住,说老头子你在外面得罪了人拿孩子出什么气,老头子熄了火,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出门遛狗去了。老妈告诉我说,老头子年轻的时候跟鲍叔结下了梁子,那会儿鲍叔当着官,老爸是黑五类,鲍叔没少给老头子穿小鞋,而且给老头子起了一绰号——黑脸汉!难怪老头子会对鲍叔怀恨在心,原来他们早是冤家了。
7675鲍叔捣腾电器发了财之后,自个儿开了家商场,正赶上中国人大步流星奔小康的好年头,生意兴隆,日进斗金,资本越积越多,鲍叔就又开始学人家炒股。他做生意虽然是把好手,炒股票却是霉运当头,一路亏损。偏偏鲍叔又是个倔脾气,不肯服输,折腾了几年,赔了个精光,把商场给卖了不说,还欠下一屁股的债。现在无事可做,成天在家饮酒作乐,追忆一下当年风光无限的日子,自我陶醉一把。
记得前年夏天,鲍叔在公园里遇见老头子,俩老头扎在人堆里看人家下象棋。人家玩家都没较上劲儿,他俩却在旁边吵红了眼,结果俩老头谁也不服谁,从年轻时的革命形势扯到WTO国际规则,从鲍家的家族历史扯到我们苏家的三亲六戚,半天没分出个输赢,弄得不欢而散不说,还新仇旧恨一并记在了心头,从此以后见面都绕道儿走,谁也不想见着谁。
老头儿们一旦犯倔就像个孩子,跟谁都能较上劲儿,而孩子一旦长大了,却什么都能包容。我和鲍帅依旧好得像亲兄弟,有钱就一起泡网吧,没钱就一起想办法弄钱,那些瞒着俩老头的友谊让我们很快乐,有一种偷袭成功的快感,这种快感一直持续到我们上大学分开后。因为空间的距离,我们才有一些疏远,但我们彼此都当对方是儿时最好的伙伴,不管将来会怎样,我们一直不会背叛。
鲍家小院儿是鲍叔当年辉煌的惟一见证,虽然早被林立的高楼掩埋在城市的森林中,但那不俗的气派和独门独户的院墙有点儿像北京的四合院,给人庄重的感觉。我在鲍家门口徘徊了老半天,心想怎么才能引开鲍叔,来个调虎离山,好混进去看看鲍妈妈。虽然鲍叔因为我家老头子的缘故,恨屋及乌,外加鲍帅的落难又是因我而起,所以他会对我恨之入骨;但我知道,鲍妈妈可是喜欢我的,就跟我妈喜欢鲍帅一样,小时候她们没少背着俩老头给我们钱买漫画书看。而且鲍妈妈每次给鲍帅买好吃的,总不忘了嘱咐鲍帅上学的时候给我捎一份儿。母亲就是那样,她们永远都是爱孩子的,自己的孩子,孩子的伙伴儿,在她们眼里,都是自己的孩子。
回忆起鲍妈妈的慈祥,我心里酸酸的。我想,无论如何要进去看看鲍妈妈,哪怕被鲍叔打破头,我也得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