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式男人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意外的意外
在家闭门思过的日子
作者 : 慕北


  在家闭门思过的日子实在难受,过了一周,我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不安,决定去看鲍帅。

  老妈告诉我说,鲍帅被关在四十公里外的五马坪劳改农场。在征得老头子的同意之后,我带着一大堆水果和两条玉溪去了五马坪劳改农场。

  为了不让我那颗光头引起误会,我出门的时候戴了顶棒球帽。武警就是武警,一点没有派出所里小警察的市侩,并不问我是谁,只是查看了我的身份证和会客登记之后就对我放行了。一路上经过几处劳动工地,无数个彪形大汉对我手中的水果垂涎欲滴。有个一脸横肉的家伙趁看守不注意,丢下手中的麻袋,横眉怒眼地对我说,“我吃点儿!”吓得我撒腿就跑,一不小心落下两个橘子,滚出去老远,几个犯人恶虎扑食般抢在一块儿,那场面令人不寒而栗。

  见到鲍帅的第一反应是他胖了。这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一问才知,原来是被人揍的。

  “狱警也打人?”我对鲍帅的遭遇深表同情。

  鲍帅显得很轻松,似乎已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他很平静地对我说,“是队长打的。”

  队长殴打犯人,这还得了!我忿忿不平地要给老头子打电话,被鲍帅劝住了。鲍帅说,“不是那个队长,是另外一个队长。一个判了无期的劳改犯,他是我们队的老大,大家都叫他队长。”我听鲍帅说那话的时候怎么都感觉有点像在听故事,看来那些港片还是没白看,至少让我懂得了生活与艺术的真实性,从来都是惊人的一致。

  7473“你去看过我妈没有?”鲍帅迫不及待地问我,我惭愧地低下头,不敢正视鲍帅的眼睛。我没敢对鲍帅说我离家出走的事,我怕他骂我。鲍帅见我避而不答,黯然地垂下头,不再说话。

  我真他妈不是人!

  “我被停学了。”我还是如实道出了我的苦衷。

  鲍帅看了我一眼,神情很忧伤。

  那种神情让我心痛,需要内疚的人是我,而不是鲍帅。

  “是因为我的事吗?”鲍帅问我。

  “不是,是因为补考。”鲍帅的问题令我更加惭愧,他明明是因为我才坐牢的,他却说是他的事。我无力的语气令气氛更加尴尬。我想,我无法用言语来安慰眼前的鲍帅。

  离开五马坪劳改农场的时候,我除了把水果和香烟留给鲍帅外,还把身上的几百块钱全给了他,我说,这两条烟你给队长吧,这些钱你留着自己买烟抽。我怕他又挨打。

  鲍帅感激地望着我,欲言又止。我俩拥抱了一下,却被狱警一声喝令分开了。鲍帅说,“记得去看我妈!”我含着泪点点头,然后目送着他被狱警带回了号房。

  回到家后,我第一件事就是向老头子要钱,他先是不答应,后来在老妈的敦促之下,才发了两千大洋。我没想到老头子一下会这么大方,夜里躺在床上我一直在想,明天我给鲍妈妈买点什么呢?

  7473

  我还没进鲍帅家的大门,就被鲍帅的老爸给轰了出来。鲍大叔凶神恶煞的样子像个杀猪的刀客,举着板砖从家门口一直追了我两条街,吓得我落荒而逃一口气没歇狂奔不止。汗水一直从背心流到裤裆,冰冰凉的像下河洗了个澡。跑了好一会儿,终于摆脱了鲍大叔的追杀,我躲在电线杆子下气喘吁吁地好半天还惊魂不定,当时我就对自己说:“有空得练练长跑了,今天差点就成他鲍家的大饼肉馅儿了。”

  鲍大叔是个粗人,属于那种一字都写不直的标准文盲,文革时不知让他怎么个鼓捣法,居然给混上了个革委会副主任的官儿,在那个动乱却不淫乱的年代着实风光了一把。文革结束后,鲍大叔也学人家下海折腾电器,恰好那会儿赶上改革开放前投机倒把的大好时机,他狠狠地淘了一把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金子,没几年就发了。鲍叔胖了,走路有了风度,但就是人没气度。记得有次开家长会,都快散会的工夫了,鲍大叔手持扫帚从教室后排刷地站了起来。他一语惊人,“你个狗屎老师,我儿咋个还是最后一名?”当时全场鸦雀无声,鲍帅在窗外气得脸都绿了,老师见鲍叔那架势,吓得直接就奔了校长室。后来这事儿成了鲍帅学习的最大动力,说是再也不能让他老子在学校拿扫帚当大旗了。从此,鲍叔在我心里的印象就铁一般的烙下了——粗人一个!

  如果说我和鲍帅的友谊开始于小时候一起偷窥女厕所的话,那么我家和鲍家的恩怨却是我和鲍帅都还没出生的时候就结下了。
世纪出版集团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