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爱看夕阳
其实你在撒谎
要我依偎身旁
和你一起飞翔七月的霞光分外艳丽,落日的余晖洒满站台。我踌躇在车站的月台上,想起贺昔以前写给我的诗,心中怅然若失,即将离别,却不知何去何从。脑中还在闪现鲍帅被庭警带下法庭时的镜头,还有我在大渡河里逼近死亡时的场面,我相信人的生命是有两次的,一次是在诞生的时候开始,一次是在成熟的那一刻开始;我开始了我第二次的生命,因为我已经死过一次。
在火车上我整整发了一天一夜的呆,脑子里少有的空白,只是恍惚中听见远远的有个声音在叫我,“苏南,你在哪里?”像母亲的声音,像父亲的声音,又似乎是黑炭和刘小好他们,听不真切,但我感觉身后有一股力量在拉扯着我。火车咆哮着向前飞驰,身后的力量终于敌不过空间的拉锯,渐渐薄弱,渐渐远去。
5049火车终于到站了。武汉,一座躁动的城市。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武汉,或许是在火车站的发车表上看到那排在第一个位置的城市是武汉,又或许是我根本就没做打算,只是盲目地为自己选择了一个所谓的终点。
摸摸口袋,只剩下三百多块,这时候除非买彩票能中五百万,否则我绝难支撑下去。虽然孤苦伶仃身处异乡,仍然掩饰不住陌生的兴奋。只是这种兴奋与愁苦交织在一起,乱乱的,难以言状。
我孤独地徘徊在街头,掐着指头算了十分钟,终于想起在武汉还有一个认识的人。她叫周屿,是黄大野的前女友,而黄大野又是我对面寝室的同学。我印象中的周屿是位极富才情的美丽女子,是那种温柔得可以化作泉水的清新佳人。
我想起在成都遇见周屿时的情景,那时她依偎在黄大野的身旁,快乐得像只小鸟。周屿是学美术的,她到成都来领奖,她的作品《木兰从军图》得了全国大学生美术作品大赛的一等奖,她在黄大野的陪同下来成都参加颁奖典礼。
遇见周屿和黄大野时,我正在西南书城的书架间寻找着梭罗的那本《瓦尔登湖》。黄大野大声叫我,我转过头,看见黄大野与一位清新脱俗的女孩,那个女孩正是周屿。黄大野给我介绍周屿时,我看见周屿手里捏着一本书,便问她看过没?周屿说在网上看过,觉得太好,专门买来珍藏。我笑着点头,我说是值得珍藏。黄大野却立即对周屿说这本书的作者就是我。然后周屿很惊讶地大叫,崇拜不已地向我请教书中那些美丽的情节是如何构思的。我慢慢地向她讲述,从西南书城一直到麦当劳,我和周屿像一对久别重逢的知音,我们聊得甚是投缘。
晚上我与黄大野和周屿一起共进晚餐,然后我们下榻在同一家宾馆,我住七楼,黄大野和周屿住八楼。十二点的时候黄大野给我打电话,让我下楼给他买小雨伞,说是下午忘记了,此刻出门又不方便,托我代劳一下。那时我正与贺昔恋爱,只是因为参加省里一个竞赛才独自来到成都,心中也正挂念着贺昔,所以对于黄大野的托请也没作回绝,我理解年少夫妻的生活,他们与我一样,体内有太多的激情需要宣泄。
虽说我与周屿的关系似乎隔得有点远,但俗话讲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此时我独在武汉,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甚至连一个可以躲雨的屋檐都没有,我只有向周屿这位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孩求援。
沿途我问了十七次路,转了八次公交(其中坐反方向三次),终于来到周屿的学校,武汉某臭名远扬的大学。
名牌大学就是名不虚传,连学校的大门都建得与众不同、气度非凡。偌大的飞檐雄踞在大门之上,像座雄伟的宫殿。大门之内,各色靓男酷女熙来攘往,与传说中“武汉美女一箩筐,半个箩筐在某大”丝毫不差。
就近找了家IP电话超市,给黄大野打了个电话要到周屿的手机号。给周屿打电话的时候,她一下就听出了我的声音,我感觉她说话时的语气透着激动。她问我,“苏南,真是你吗?”我说真是我,那个在成都跑了三条街给你和黄大野买避孕套的那个苏南。周屿干笑两声,问我在哪。我说你不会看号码啊?我在你学校门口。她又问我哪个门口。我说就是那个像挺着个大阳具的门口。周屿咯咯地笑个不停,说你站在那儿别动,我马上出来。
放下电话,我忽然想起是不是应该给家里打个电话,我怕老头子找不着我会急得去发寻人启事。不记得哪位作古之人说过,“壮志未酬,何以家为”;既然古人都能为了理想放弃取妻生子,难道我还不能为了共产主义事业抛弃我的家人?我心中和自己诡辩一番,让那颗不羁的游子之心稍稍得到一丝安慰,最后拿在手中的电话又缓缓放下。或许那时候我还不能理解所谓“儿行千里母担忧”的滋味,所以只顾及自己的想法,完全忽略了亲人的体会。
5251陌生的城市总是能让人很快忘记自己的过往,从给周屿打电话的那一刻起,我似乎像个迷途的孩童,重又拾到一份有别于原样的关怀。我将转眼的伤痛埋进了心底,我以为我新的生活即将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