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揖别那些单纯的年代,
以为自己是个男人的时候,
却发现生活一如既往的那么荒唐。
现在我开始明白,
男人应该要创造自己的生活,
而不是接受生活的改变。
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男人的时候,是在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匆匆赶赴女友父亲摆下的鸿门宴的路上。那时候我大二,正是师哥师姐教导我们“读书很无奈,大二应该谈恋爱”的时候。去的路上我紧紧拽住女友的小手,心中盘算着接下来应该如何在未来的岳父母大人面前作秀一番,从而博得二老的垂青,以便有朝一日能明目张胆地将他们养活了二十几年的女儿,连带一套丰厚的嫁妆拐骗到手。
我未来的泰山大人从事的是天底下最光辉的职业,他具备一位合格的人类灵魂工程师应有的苦口婆心与诲人不倦的敬业精神,于是他理所当然赐予了我一番谆谆善诱的教诲。只是我没想到席间位居上首的四位风烛残年的老人,他居然一本正经地像介绍联合国官员样的逐一给我介绍:最左边的那位是奶奶,最右边的那位是外婆,爷爷是坐在奶奶右边那个白头发的,外公是坐在外婆左边那个没头发的。当我逐一向老头老太们鞠躬问好的时候,那四个老家伙居然像事前串通好似的,一律面无表情无动于衷地看着我作秀,那架势俨然是等着我跪在地上磕三个响头才肯让我平身入座似的。幸好我那准岳母大人精通世故,赶紧说老人家耳朵不好使,命我入席就餐,这才令我免去了初次见面的尴尬。
那顿饭是我有史以来吃得最别扭的一次。夹菜的时候只敢将筷子伸出离饭碗三寸远的距离,而摆在我面前的又是一盘麻婆豆腐。我痛苦地品尝着面前又麻又辣的豆腐小心地扒饭,嘴里一边吧唧着豆腐,还得不断小心地用简单的词句回答泰山大人关于我家庭出身、学习情况等等诸多的问题。
现在想起当时那样子直觉得好笑。原来那时候自己还真把爱情当那么回事儿,以为那场突如其来的关于苏南同志能否名正言顺地做贺昔同志男朋友的资格审查通过之后,那扇通往幸福伊甸园的大门就会真的向我敞开,于是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拖着我的心上人贺昔同志,在那块叫婚姻的土地上一起快乐地耕耘。那时候以为爱情就是人生之舟的一支桨,而事业就是那另一支桨;有了爱情和事业,我的人生从此便会一帆风顺。
事实证明年轻人的想法总是不够成熟,所以我这点关于小小人生的美好愿望,在我还没走出象牙塔时就彻底宣告了破灭。贺昔同志在与我朝夕相处形影不离一年之后,毅然与我划清了阶级界限,我们从亲密无间的同学恋人加床伴的复杂关系,一下变成了立场清晰关系明确的陌生人。至于那场稀里糊涂的分手大结局是如何上演的,我到现在都还没弄明白,但当时那个打击对我而言简直就是无与伦比惨绝人寰,而且也因此改变了我的人生之路。
和贺昔分手后,我发现世界忽然阴郁了许多,原本生趣盎然的大学生活也变得索然无味。恋爱失败的人总说时间是医治心灵创伤的最好良药,可能说这话的人压根就没明白爱是怎么回事儿。男人一辈子可能睡一百个女人,也可能喜欢一千个女人,但如果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能一辈子刻骨铭心地记忆,无论是痛苦还是幸福,那这个女人就是这个男人今生的至爱。但这种爱情毕竟太少,要不怎能叫至爱?
年轻总是浮躁的,空气中流淌着这个年代特有的热烈气息,大学校园也俨然不再是老一辈回忆中那高墙上四角的天空与操场边静谧的小树林。城市的纸醉金迷与社会的物欲横流,在校园狭小的空间恣意蔓延,到处弥漫着糜烂的味道。读书已然成了物质生活之余的精神消遣。
65酒精和香烟在我百无聊赖的那段日子里是我最亲密无间的朋友。有时候我一个人爬到楼顶喝酒,醉眼蒙眬中望着贺昔寝室窗口的灯光,想起那张曾经是我和贺昔偷尝禁果的小床,或许现在早已成为了别人的领地,心中不免万念俱焚,恨不得从七楼的高处一头扎下去。可酒醒之后,那些关于爱情的辛酸浪漫和幸福甜蜜却又忽然涌上心头,一丝丝回忆全都化作痛苦的体会。随之而来的便是失眠。为了不影响寝室里那五头酣睡的猪头,我只能一个人搬张小凳坐在寝室外面的过道里,在香烟的一明一暗中,放任思绪在想像的空间驰骋。我幻想过无数种与贺昔重修旧好的办法,但一想起那个月朗星疏的夜里,我像犯了邪一样大扇我心爱的女人无数个耳光的时候,我便知道一切天真的祈求她原谅的想法都是枉然。于是在这样无尽的希望与绝望的反复中,思念像野地里的杂草疯狂地滋长,爱情却似断了线的风筝,不知飞到了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