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后,这两个同病相怜的年轻人一起度过了极其沉默的一个下午。他们没有看电视,没有玩电脑,没有听音乐,甚至没有说话。他们都只是在自己的房间里默默的想着自己的心事,那些令他们烦恼却又不得不去想的心事。这个本该喧闹无比的小屋此刻竟变得如此寂静。没人知道这不自然的寂静孕育着什么。
漠漠的心事主要就是关于她和蒋卓之间的感情纠葛。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对蒋卓的感情是否应该叫做爱。她眷恋着蒋卓干净和温存的气息,然而他对她却总是若即若离。漠漠知道,蒋卓这样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他有一个美丽贤惠的妻子,一个温暖和谐的家庭。蒋卓是一个冷静而节制的男人,他知道他和漠漠不会有任何结果,但是他又不忍心伤害漠漠。漠漠对这些多少有些察觉,而且她也明白,眷恋绝非爱情。但恰恰是她对蒋卓的眷恋竟像大麻一样使她欲罢不能。她在这样一个自己制造的漩涡里挣扎着,而一直支持着她没有沉沦的,除了她倔强的性格,再有就是阿瑞。她知道,一段时间以来,阿瑞给了她很大的支持与帮助。这个外表木讷,内心桀骜而忧郁的男孩是她再烦恼无助的日子里看到了一丝光明与希望。
阿瑞的心事则要复杂一些。他最大的心事莫过于桐桐。有些事很容易忘却,有些事却是想忘也忘不掉。比如初恋。初恋永远是青涩的,但也永远难忘的。正如漠漠说的,一段时间以来,尽管他一直很想忘记桐桐,但是却一直不能。他觉得是自己对不起桐桐而把她一步步推向了死亡。他有时甚至觉得是自己谋杀了桐桐。桐桐离开之后他就一直生活在这种阴影之下。没有什么阳光可以温暖他的心扉,直到他遇到漠漠。漠漠的出现使阿瑞感到了自我的存在。和漠漠在一起时,阿瑞总是很真实,很率真。只有在这个时候,阿瑞才敢摘下面具。他很感激漠漠为他的生活再次带来阳光,但是另一件让他心烦的事却恰恰与漠漠有关。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天平正在慢慢倾向漠漠。
阿瑞不是封建时代的遗少,当然不会去追求什么从一而终。但是阿瑞知道,现在的他还不能去爱任何人。在没有摆脱桐桐的阴影之前,他对任何任何人的爱都是不公平的。他很难保证,他所爱的人不会成为桐桐的替身。所以阿瑞一直在封闭自己的感情。但是,漠漠却不同,她与桐桐简直就是硬币的两个面,她绝不可能成为桐桐替身。这种迥然的诧异,使阿瑞长久以来的服罪感忽然消失了。封印的感情就如同水库中的水一样随时可能倾泻而出。麻烦的是,阿瑞知道漠漠喜欢的人是蒋卓。阿瑞自问并不比蒋卓差,不过他不想和蒋卓争。其实他不想和任何人争。他只想默默的看护着漠漠,为她解决一个又一个的麻烦。然后,在静静的走开,走到一边看着漠漠和蒋卓忽远忽近。
不知不觉,晚饭时间将至,阿瑞和漠漠的肚子终于抗议了。他们便开始分头准备了。人做事不专心时就是最容易出事的时候。阿瑞的错误还不是很严重,至多是摆错了碗筷的位置而已。但漠漠的错误就多少有些让人心惊肉跳了——她在切菜时不小心切到了自己的手指。漠漠洁白的手指上忽然多了一道切口,这足以让人揪心了。而当那伤口还流血不止时,就绝对会使人慌张了。但阿瑞没有慌。
“怎么这么笨!”听到漠漠的叫声,阿瑞从屋里一个健步窜到了厨房。
漠漠疼得几乎要哭了出来。阿瑞马上拿来了药布帮她包扎。
原来漠漠也会掉眼泪。阿瑞这样想着。
然而就在漠漠的手负伤后的第三天,他们两人又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去游长城。
那天漠漠把阿瑞拉上了一辆公共汽车,直奔八达岭长城。阿瑞来北京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来长城,以前只是在图片中见识过它的雄伟辉煌,如今他就站在长城上,向那块写着“不到长城非好汉”的牌子一步一步往上爬。一路上,漠漠特别有精神,一会把阿瑞拉到左边让他看远处的山,一会有把他拉到右边看近处的树,阿瑞在这一路上叫苦不迭,而漠漠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一会儿坐一会儿右的跑着,就连一棵小草都能使她产生浓厚的兴趣,仿佛这里的一切都是新鲜的,连草和别处的都不一样。这个时候爬长城的人不太多,漠漠就这么小跑着在稀疏的人群中穿来穿去,阿瑞只好也跑起来。他知道漠漠的性格,对于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在漠漠看来却理所当然。所以他这一路上就紧紧看着漠漠。
好在一路无事,经过几个小时的攀爬,两个人终于爬到了顶,站在了那块写着:“不到长城非好汉”的牌子前。两个人都兴奋得跳了起来,他们在最高的那个烽火台上跑来跑去,一会从这个了望口中看看,一会有去那个。最后,漠漠兴奋得跑到了墙边。阿瑞吓了一跳,赶紧跑到她身边,却看见她只是呆呆得看着远方。
“你以为我会跳下去?”漠漠看了一眼紧张的阿瑞。
“没有,我就是来看看这边有什么。”阿瑞慌忙的解释。
“你不用骗我,我知道你是这么想的。”漠漠又把目光投向了远方,突然她大声的喊了起来,把附近的人都给震了。最倒霉的是阿瑞,漠漠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差点把阿瑞吓的坐在地上。漠漠看着阿瑞,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阿瑞一头雾水。
“看你那点出息,这就把你吓着了。”漠漠还是在笑个不停。
看到漠漠笑阿瑞也笑了,两个人在这种地方傻笑,当然会引起人们的注视。好在他们都是被人注视惯了的,根本不在乎。反而觉得这种程度的注视根本不过瘾!
两个人在长城上整整转了一整天,阿瑞已经很久没这么累过了,他觉得自己都快散架了。现在,他正举步维艰的走在长城的阶梯上,抬头看了看还是活蹦乱跳的漠漠。“真不知道这丫头是什么做的?”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