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国通用历书》
“历书里为什么没有乘法表呢?”一位读者问,接着就说明了他的意见,“很是遗憾,农民们文化水平很低,现在让我简短地说一说,我为什么受了文化水平低的人的请托,要求你们刊载那买卖东西时十分需要的乘法表。常常有这种情形,一个人到市场上去买卖货物,比如,他带去75只鸡子儿、17斤牛油、27普特小麦或者黑麦,走进一家布店,去挑选衣料。买什么价钱的好呢?他不知道啦。在这种情形之下,就需要有一张乘法表,每一个文化水平低的人都可以把它从历书上抄下来,藏在口袋里。”
另一位读者在来信里说:“我不知道,你们编辑部里可不可以制一个望远镜,让我们借来看看天上的行星……”
对一位刚在“学步”的读者,问题是无穷的,而他要知道的东西也是无限的。好像小孩子可以整天向父母提出问题来一样,新诞生的读者也会向他们的历书提出种种的问题。他们确信历书会回答他们所有的问题,消释他们全部的疑团:
“必须说明月食和日食是怎么一回事。月食、日食的时候,月亮和太阳是被什么遮蔽住了。解释月亮是什么,它是怎样绕着地球走的。”
“为了要知道哪一些天的夜里可以趁着月色上路,”乡村里一位圣职人员在信里这样写道,“必须登载一些有关月出和月落的知识。”
“敬启者,历书必须加以补充:它里面必须有各大洲的平面图,也就是全球的地图,这样可以让每一个读者知道,美洲、澳洲、亚洲、非洲和欧洲是在我们地球上什么地方,各个海洋又是在什么地方。据我看来,还需要有全球仪和半球图。”
“如果是你们知道政府的法律,并且如果是可能的话,请在历书里用表列出来,每一头家畜闯进了果园或者踏坏了耕地,应当付多少罚款吧!”
“一年年来(这是一个捷列克河流域的哥萨克人写的),我对你们出版的历书发生爱好,极感兴趣,我在历书里没有找到什么别的缺点,它对我只有一个美中不足的地方:我非常想知道各火车站之间的里程,希望你们把每一个大站、小站和会让站都给登载出来。”
“我要声明的是:如果编辑部接受外稿的话,那么再过半个月我就可以投给你们许多篇文章,不过,假使是写了别字的话,那可要请你们原谅,因为我的文化水平实在太低啦。”
“请在历书里多刊载一些俄罗斯人对自然风景的意见吧。”
“请写一些文章,说明国家杜马能够做一些什么事情,农民付的捐税用到什么地方去了。”
“希望知道详细的法典。请来信说明,怎样查法律条文,在哪里去查它们。”
“可否写一部万年历,从开天辟地起,到世界末日止,包括过去、现在和将来所有的日期和时刻。”
“聪明的教授在他们的著作里说:加列雅环状行星似指意大利天文学家伽利略(1564—1642),但所说的行星名称等都不正确。——译者要出现,并且会接近地球。一个天上的行星会接近地球,并且会毁灭了地球和上帝造的生物,这可是自古以来所不曾有过的,也是将来永远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这就是当时俄罗斯祖国的情形,这就是刚在萌芽的俄国读者的水平。那时候只有历书的影响能够深入这样广大的农民群众,它是他们首次接触到的印刷文字,是报纸的先声,是图书的前奏。
出版历书是一件赚钱的买卖吧?我们经年为它辛苦的艰巨事业给出版公司带来了什么好处呢?
然而,说也奇怪,出版历书这件事几乎是无利可图的。历书的零售价是每本15戈比,批发价是每本9戈比,而每本的成本也将近9戈比。所以,每年一结盈亏,算来总是“白搭”。出版社并不是为了追求利润,而是为了达到另一个目的。历书是一种影响整个俄国甚至不仅是影响俄国的有力的广告,因为它的读者遍天下:美洲,澳洲,亚洲,包括所有俄国人偶然去到的地方。
当然,这样的广告加强了读者和我们公司之间的联系,并且,一般说来,在扩大我们的市场和推广我们的销路方面具有很显著的影响。
我除了出版《俄国通用历书》以外,同时还被另一个巨大的任务——出版可以撕的挂历——吸引住了。这也是以前一直没有引起知识分子注意的大事之一。很多人甚至不把它看作是一件大事,心里想:得啦,把365张纸装订起来,用黑色印出了非假日,用红色印出了节日,这件事有什么了不起呢?我相信,有些读者一想到要组织“编辑”挂历、招请“专家”,就觉得这简直是近乎笑谈。然而,在这些一页页可以撕的挂历后面,却隐藏着千百万俄罗斯人,而只是由于敬重这一群广大的读者,我才会具有另一种看法。
我一开始就去找列夫·托尔斯泰,请他指点和支持。
正像我预先想到的那样,列夫·尼古拉耶维奇非常重视我这个主意,他提出了许多极好的意见来鼓励我。他还把著名的60年代人物指19世纪60年代俄罗斯社会活动家。——译者波路欣纳·阿·波路欣(卒于1902年):俄国作家,民粹主义者。——译者推荐给我任挂历编辑。
波路欣为人非常有趣而又特别,是托尔斯泰一向喜欢的那些“颇具学识的人”之一。
波路欣是伊凡诺夫-沃兹涅森斯克一位富豪的厂主的儿子,年轻时就非常怪僻,而由于他脾气古怪,到后来他那份很大的家产都荡然无存。他到我出版社里来当编辑的时候已经很穷,依靠微薄的稿酬维持生活。
波路欣高兴地甚至是狂喜地接受了我的聘请。他开始热情奋发地工作,恨不得把每一页可以撕下的日历都看作是一块律法碑指《圣经》传说中镌有摩西十诫的两块石碣。这里比喻神圣的东西。——俄文版编者。我和他一起制订了日历的编辑计划,准备在每一页上印出成语、俗谚、家务和农业方面的实际指导,以及种种日常生活的琐屑事情和经验介绍。这种可以撕的日历也在俄国畅销。它们每年印800万份(可以装满差不多1000节车厢),我们几乎来不及应付那怒潮般涌来的订货单。
然而,正是因为可以撕的日历印数太大了,这就使我们的检查机构提高了警惕,对它们特别地、加倍地注意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