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切尔特科夫继续合作了大约15年。这一段时期是多么富有意义啊!我们不是在做普通的工作,而是在尽神圣的义务。我一方面从事于自己蒸蒸日上的业务,一方面经营媒介出版社。我感到很高兴,看见知识分子这样认真地致力于平民的教育事业。切尔特科夫严防他出版的书里有任何东西违反了既定的方针。凡是已经制订的计划,都成为全部出版的书中神圣不可侵犯的部分。所有的同事,都十分关心和爱护这一创举。列夫·托尔斯泰积极地参加了印刷、编辑和销售工作,做出了许多宝贵的指示和纠正。他常常喜欢到铺子里来看我,尤其是秋天里,当“乌鸦开始飞集”(我们管货郎这样叫法,他们趁初雪没有融化,就乘着雪橇在上了冻的路上出发,去做冬季的买卖,贩卖图书和神像)的时候。那时铺子里常常会同时聚集了四五十人。货郎们自己挑选图书和图画。整天里进行交易,只听见他们说笑话、讲故事。每逢这个时候,列夫·托尔斯泰就爱走到铺子里来,常常好半天一直跟乡下人谈话。他穿着俄罗斯服装指俄罗斯农民的服装,一般是头戴便帽,身穿长袄,腰里束带,下面是散脚裤子。——译者,货郎们往往不知道跟他们谈话的人是谁。我们铺子里最爱说笑打诨的账房巴夫雷奇,老是很亲热地招呼列夫·托尔斯泰。
“您好呀,列夫·尼古拉耶维奇老大爷!”他这样招呼伟大的作家,“今儿,亲爱的,老鸦都飞到我们这儿来啦!瞧,他们一来了多么热闹。这些家伙真会起哄。伊凡·德米特利耶维奇请他们客,他们痛痛快快地喝了几杯,这一来可要呱呱呱一直叫到晚上啦,老大爷,他们天黑前要去洗澡的。就让我们陪他们去吧,亲爱的,让我陪他们去吧。”
列夫·托尔斯泰笑着走到柜台跟前人群里:
“你们好。我说,买卖好吗?”
“马马虎虎,小买卖。怎么着,你也要学这一行吗?你老啦,老大哥,你来迟啦,要是早点儿来就好啦!”
巴夫雷奇慌了,他看出来:他们对托尔斯泰没有礼貌,把他当作是一个乡下老粗了。
“你们可知道,老乡们,现在是在跟谁说话吗?这一位就是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媒介出版社出版的一部分书
“那么,他干吗打扮得像个乡下佬一样呀,难道是穿腻了老爷的衣服不成?把它送给了咱们吧,咱们倒乐意穿。”
列夫·尼古拉耶维奇真挚而和蔼地大笑。
“喂,列夫·尼古拉耶维奇,跟我们聊聊吧。老兄,我们都是干活的,都是做工的。我们辛辛苦苦,整个冬天贩卖绥青的这些货,可是得不到什么好处,因为村子里没有人识字。图画还有人买,可是书的交易就差了。”
列夫·尼古拉耶维奇很关心那一部名叫《不靠神的力量,而是追求真理》的书的销路。
“因为它是新书,所以销路不好,得一家家地去兜。一个冬天卖下来,简直叫人腻烦死了。无论走到什么地方,大伙都问有没有更恐怖和更奇怪的书。可是您的书讲的都是情节可怜和教人相爱的故事。在农村里,哪怕是不去看这些书,已经沉闷死人了。他们一直巴望我们说笑打诨的弟兄到来,好叫全村里的人乐一乐。我们只有贩小鬼的图画,那买卖是好的。瞧,斯特烈里佐夫当时莫斯科木版画出版商。——俄文版编者出版的画多么精彩,有绿颜色的鬼,有红颜色的鬼!他出版了一大套小鬼图画!尽够你聊上整整一个晚上。老奶奶忏悔罪过,把这些画挂在神像底下,一面向上帝祷告,一面向小鬼斜瞟。即使是不需要图画的人,我们也可以把这一类的画儿卖给他们。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您就写一些更恐怖的书吧。凡是买您的书的人,都是比较有学问的,比如神父、录事、市场上的商人。在乡村里,叫我们把这些书NB338给哪一个这样有学问的人呀?”
“你们是在哪儿做买卖的呀?”列夫·尼古拉耶维奇关心地问。
“我们吗?哪儿都有。整个俄罗斯祖国。我到卡路加省,他到库尔斯克省,这一个到奥尔洛夫省、斯摩连斯克省、特维尔省。哪儿做惯了就上哪儿。我们在熟悉的地方,在村庄里和集市上赶来赶去。”
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有许多次这样跟货郎们谈话。
同时,媒介出版社的业务一天天地发展。公司的铺子里特辟了一个部门,专卖托尔斯泰的书。切尔特科夫不知疲劳地工作,他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这一事业上。我常常和他一起去看我们的一班大文豪,比如托尔斯泰、列斯科夫、加尔欣符谢沃洛德·米哈依洛维奇·加尔欣(1855—1888):俄国作家,他的中短篇小说《四天》和《士兵伊凡诺夫的回忆》都表现了反战情绪。——译者、柯罗连柯等。
对出版社说来,媒介出版社印这些书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它使一个大出版公司和知识分子之间的关系变得密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