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未央
她叫自己沉淀,每次离开一个城市都会不停地抽曾经在那个城市寂寞时候常抽的烟,然后在烟盒的开口处认真地标上日期,放在一个木盒子里,那散乱的烟丝像记忆一样任她凭吊。
这次她又在抽着生烟草味的中南海,想念着北京——她曾经为爱而奋不顾身投奔的一个城市,也曾经因为爱而离开的城市。
她爱上他是在那个暑假,母亲因病住院,她一个人在黑夜里无眠,是他的吉他声伴她度过了那几个寂寥的夜晚,等母亲出院她就收拾行囊奔向他所在的城市——北京。
她一夜在火车上听着《晚安,北京》,不停地用冰凉的手写下许多文字,等和他拥抱的刹那,她的爱情像一路上的向日葵,在招摇在微笑。她是幸福的。她看着他清秀的脸和温和的微笑,相信自己的手心一直握着温暖。
在她二十岁的生日那天,他点燃了蜡烛,发誓一生爱着她。她开始恬静的生活,找了份临时的工作,安静地守在他的身边,每个深夜等待他的归来,然后会紧紧地拥抱。无论北京的天多么的灰沉,她依然扎着两个辫子像孩子一样绽放着微笑,吃着棒棒糖,孩子气地说着话。仿佛自己像毛毛虫,终于冲破了茧的束缚,长上彩色的翅膀飞上了天空一般。
下雪时,他拉着她的手在王府井逛着,喝着热热的珍珠奶茶,逛遍了小吃街。然后他们会再花一个下午坐在新华书店看着彼此感兴趣的书,夜幕降临的时候在104快车上一人一个耳塞听着帕瓦罗蒂的高音,等待回到那温暖而小小的房间。
他那个时候在北京城建公司做设计,有时候工资因项目的未完成而推延发放,她那微薄的工资又无法支付房租和生计,他们在深夜就会买一张很大的饼,煮着方便面来充饥。每次她见他胃疼,就会难过,她便每
晚为他准备一杯热热的牛奶,打好一盆水,两个人一起泡上好几个小时,听他弹唱《流浪歌手的情人》。他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水里。在那段日子里她从不叫苦,她只是微笑,怕他的压力太大,他毕竟还是个孩子,不需要承担这样多的重任。他们会在深夜里用拥抱驱走寒冷。
他的事业渐渐地稳定了下来,在三环路的建筑研究院找了份兼职,日子过得充裕。每次一发工资他们就会买好多喜欢的食物和衣服,逛他最喜欢的另类摇滚店,买很多西方摇滚的碟在家放着。她欣赏他的风格,为了他的爱好贴上满屋子的皇后、枪花、涅NFDA1的画,他每晚都会给她读希腊神话故事,然后彼此静静地睡着,迎接第二天繁忙的工作。
空余的时候,他们会在地铁站像一些流浪的艺术家一样,坐在地上,他弹吉他,她就随意附和,唱零点的《永远别说再见》《Bar Street》和《流浪歌手的情人》。他们不为了什么,只是爱好,她喜欢这样静静地在过道里陪着他,像分针和时针一样地慢慢跟随,直到终老。 快过年了,他们一起回到了家乡,她记着他的承诺:回北京后,租个好点的房子方便她写作,好好爱她。她幸福地记着这些只字片语。因为家里不同意他们谈恋爱,他们一直都没
让对方的家长知道,他先她去了北京,她因车票的过度紧张延误了四天回到北京。在家的日子,她的手机丢了,因想念泛滥她买了个新手机装上在北京的卡,给他发短信,告诉他这份想念,但一直都没有等到他的回复。她着急了,打电话过去,没人接听,再打,关机,她迷惑着,接着打终于有人接了,他对她说他们得分手,她的泪就流了下来,她不想没有任何理由地分开。她是个倔强的女子,哭着挂了电话,买了几瓶酒一个人喝着,晕眩中她又拨着熟悉的号码,他却说他爱上了别的女子,在这几天的时间内。她不相信,以为他有苦衷,她能原谅他,他也能给自己一个最好的解释。一天的时间内没吃任何食物,只有酒精在体内泛滥,她疲倦地走上了楼梯,躺在床上沉沉地睡着了,恍惚中她又打着电话发着短信,可是对方却没任何回应,她绝望地等着去北京的火车票,她要知道个究竟。
第二天中午她撑着空荡的身体,母亲端来了一碗米饭,她全身冰凉,一触到温热的碗,眼泪就流了下来。母亲不知何故,以为她身体不舒服,叫她去休息。电话响了,是亲戚帮忙订好了车票的消息,当天下午六点多的T168次火车。她惨淡地一笑回到屋子收拾行李,搭上了火车没让一个人送。她怕看到离别,她其实是个脆弱的女子。一晚上的无眠,看着清晨的曙光,她下了车回到了那个小屋。他不在家,家里一片凌乱,她扯下所有的床单和被套狠狠地扔到洗衣机里洗涤,等到快近傍晚,他回来了,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说你回来怎么不叫我去接你呢?她说省得麻烦你,我就这样回来了,她呢?他说,我刚送走她,她从河南来,到北京办签证去法国,我们是在公车上认识的。我们很相爱,只是她要先去法国。
她微笑了一下,泪无声地滚落,他受不了女人的眼泪,说你别哭了,过几天我就搬走,这样下去我们都不快乐。她说不用了,这个家本来就是你的,我搬!
情人节快到了,一直追她的几个男人送花给她,她只是落寞地拒绝,心里一直还是惦记着他。她不敢回去,怕面对一切熟悉的东西,勾起她的回忆。情人节那天,他给她的手机打电话,叫她回家一起过,她说不必了,她很忙。她挂了电话,深夜踏着雪又来到了那个
房子,屋子里一片黑暗,她开了门,拉了灯,把收拾好的行李搬到了朋友家,她返回家是为了留封信给他,正准备离开,他回来了,抱着她说是我对不起你。她内心一片柔软,他请求她陪他坐下说说话。她打来一盆热水,帮他脱了袜子再把脚放在里面,一点点地加水。他拿起吉他为她弹唱了那首熟悉的《流浪歌手的情人》,然后他们在几个小时内把由相识到分离的过程全部说了一遍,两个人抱在一起痛哭。可是她是个完美主义者,不想要破碎后仍带着裂痕的爱情,而他依然还是个孩子,以后会发生什么谁都无法预料,与其在这样的爱情里纠缠,不如分开做朋友。在凌晨三点的时候他送她出门,等天色发白,她辞去了现在的工作,带上行李踏上了火车去了另一个城市。
今夜她再一次拨通了他的号码,听到了喂的一声后,轻轻挂了电话,只要知道他现在很好,就足够了,她不想曾经相爱的人过得不好。
她喝着冰凉的水,放了首节奏欢快的歌《成人礼》,把桌子上散落的烟丝一根一根地装进了中南海的空盒子里,认真地标上了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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