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正在房间里画画,歇下来走到门口,一眼看见水缸盖上有一只猴子。我以为是幻觉,揉了眼睛睁大来看,的的确确是一只小小的猴子,细长脸面,大大眼睛,金黄毛毛在阳光下很漂亮。缸盖上晾晒着刺梨,那猴子正双手捧着刺梨果子,贼头贼脑地吃,看来滋味很美。那猴子看见我,并不逃跑,继续吃果子。我虽然看实在了,可家里边忽然来临一只猴子,我无从想明白,悠悠然好似跑进了童话世界。我的心咚咚跳,也不知道自己的瞳孔已经放大了几倍。我赶紧进屋,兴冲冲的从纸箱里扒拉出两个橘子,小心翼翼地递给它,它不怀好意地一把抢过去,连剥带咬,猪八戒吞人参果般吃掉了。
我把它引进屋里来,没想到“祸事了”,它开始上上下下地窜跳,手脚在窗上一搭,弹到书架上,抓下几本书来,又跳到桌子上一扫,两个杯子落地,一时间,房间变成了洗劫模样。我被这不知由来的“奇遇”冲昏了头脑,对这猴子制造的现场一点儿不生气,还温言软语与它说,把能吃的都捣鼓出来给它吃,哪知它进了屋子就对吃的不兴趣了,拿给它,它也接手过去,可是并不吃,只是咬了就丢,啃了就扔。我一心想讨它喜欢,可没心思想孙悟空是怎样糟蹋蟠桃园的,那天宫又是被闹成了何等模样。
我把它关在房间里,然后一口气跑去告诉杨,杨看我亮闪闪的眼睛兴奋恍惚的模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抓着他的手,要他和我赶紧回家,神秘兮兮地说:“你知道吗——我们家来了——一只猴子……”说着,爪子就掐进他的肉里去了。没想到杨的反应很平淡,显得我小家子气地小题大做了。他还说,那只猴子是邻居家的,要给人家送回去的,我不肯相信,坚持以为此事充满了罗曼蒂克的神奇意趣,那猴子甚至都不是从树林子里来的。杨说是从邻居家逃出来的,还少了一只脚的。我倒没注意那猴子有没有缺一只脚,可已经开始失望了,事情是肯定的,只是我自己一相情愿地想要童话罢了。
我拉着杨风风火火地回家,打开门一看,房间一副不忍睹的惨状,那猴子差不多把能折腾的都折腾了一番。猴子玩得正欢,见忽然来了人,被吓着了,唧唧地叫着直拍窗玻璃。我看见猴子果然没有右脚,这下再肯定不过了。可不能让它再这么折腾下去了,我说干脆放它跑了算了,杨说它这个样子已经没法回林子里生活了,只好把它抓起来,我们俩费了好大劲才把它抓住,用铁链子把它套起来了。我的头发被它抓得一塌糊涂,打了好多死结,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哭笑不得,我花了半个多小时才把头发理顺。我没想到它这么不容易友好,实在被它折磨得很惨。这下它不能作怪了。
邻居来把猴子带走了。以后我在天楼上常常能远远地看见它,因为它住在那边的天楼上,脖子上套着索子,蹲坐在一张木桌子上,它的窝就在那桌子下。有时它也看见我,不过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我了,或者它看见我也只是想起了刺梨果子的甜美。冬天晴朗的天气,几个小朋友会牵它到田里玩耍,捉蚱蜢给它吃,它自己也捉。在路上遇见它,我和它打招呼,它很平淡,显然已认不得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