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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地方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厌其烦地大献殷勤
作者 : 丽红


  听了这些事,杨觉得很有意思,又想养一对兔子来下崽。可弄不清楚现在的这只是公的还是母的,虽然书上有“雌兔眼迷离,雄兔脚扑朔”的说法,可我们觉得它既“眼迷离”又“脚扑朔”,何况书上还有后边一句:“两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我们没有异性兔子来区别它,只好请高人来识别。高人把那兔子肚子翻过来,看看,捏捏,指点说是母兔,于是我们又去买公兔,发现原来菜市场有专门卖兔子的。我们选了一只和母兔差不多大的灰兔子,四斤六两——男的总要比女的大些嘛。这只兔子长得有些丑,不过看上去脾气很好的样子。杨说他喜欢灰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灰兔和白兔种萝卜的故事。问了卖兔子的怎么养小兔,说母兔下了崽自己会在笼里养大的,并不用专门给挪出来。

  我把公兔带回了家。那公兔一进兔笼就开始疯狂地追逐母兔,他们哐哐地在笼里转圈,唧唧唧地叫。因为竹片光滑,又有空隙,那公兔初来乍到,对这样的“高级地板”显然还没掌握好蹦走技巧,不时把腿陷到空隙里,拔呀拔——爱情路上总是布满了陷阱!等终于得了机会爬到母兔背上,却又滑了下来,这下后腿又掉进了空隙,它心里着急冒火,眼看到手的美事泡了汤,而拔腿又不得要领,结果越挣扎越拔不出来,真是急死人了!我只好帮它一把。它于是再追,到笼门口追上了,爬上去,又滑下来,这次好险,差些就从空空的门上掉下来了,兔子比不得猫有轻功,那么高要摔成残疾的。看它狼狈地在那儿费劲地蹬后腿,我只好再伸出友谊之手——这个笨兔子!我自己一个人哈哈地笑了一通。后来总算圆满完了事——追求女人真的好辛苦!之后它们立刻亲密起来,母兔显然在拿势撒娇,它横在公兔面前懒懒地躺着,公兔孜孜不倦地给它舔耳朵,它舒服得直闭眼睛,真享受死了。以后母兔就时不时地横躺在公兔面前,它一躺,公兔就温存地给它做按摩,并未见不耐烦拒绝的时候,实在难得的“超级好老公”。

  清理笼子时,我把火钳一伸进去,公兔就惊惧地瞪着眼睛往角落躲,像被打骂惯的小童养媳。母兔却毫无畏惧,不仅不躲,反倒小泼妇一般地迎上来,气急败坏地用嘴把火钳往外拱,见拱不开,干脆用牙狠狠咬着往外送,力气真是不小。一个胆小温和,一个蛮横暴躁,难怪公兔“惧内”,不厌其烦地大献殷勤。

  根据以前我家的养兔经验,我们也喂菜饭它们吃。我发现母兔特别爱吃,炒菜炖菜都吃,肉汤也吃,我们琢磨着它是不是也吃肉,就试了一回,可它不吃,当然,它要吃肉的话,可能要改写教科书了。公兔开始是不吃饭的,一点儿都不吃,后来不知是入乡随俗,还是由于惧怕老婆,也吃起来了,不过它是彻底的素食主义兔子,坚决不吃有油味的,不像它老婆,差不多要动物学家重新动脑筋了。

  天气晴朗时,我们就把兔子带到田里去,到了外边它们并不吃草,只是蹦跳,后来干脆在田里晒着太阳睡着了。有小朋友喜欢,跟了我们一起去,杨便到处发放人情,说日后母兔生了兔崽分给他们,许给这个一只,许给那个两只,还让他们挑选白兔黑兔。

  不久母兔开始咬身上的毛,它要下崽了。为了安全,我们把它和公兔隔开。虽然公兔的脾气好得不得了,但它毕竟是公兔。一天傍晚我发现母兔正在舔着什么——它已经把小崽生下来了,一共有四只。我算了一下日子,距买公兔的那天差不多是一个月,果然是月月兔。我兴奋地打电话给杨,然后用一个鞋盒铺了棉絮,把那些小肉团放进去。杨回来,我们就把母兔抓来喂奶,母兔的脾气很不好,又没有耐性,我费了好大的劲才让那四个小家伙吃饱了。杨坚持说要让小兔和兔娘在一起,说母兔拔了那么多毛,它的体温最温暖了,于是小兔又被放回了兔笼,结果第二天早上发现四只小兔并不在母兔怀里,已经死了,也不知道是冻死的还是踩死的。

  杨又冒出一个想法来,说把死个小兔煮给狗狗黄龙吃,他说刚出生的兔崽很干净。于是他动手把小兔洗了,也不开膛,直接放到锅里煎,用包谷酒烹煮,香气飘开。黄龙开始还坐在台阶上,鼻子朝着天空陶醉地嗅,后来就着了魔一般绕着灶台转,我想它的口水一定在喉咙里开水一样沸腾。杨给它吃了一个头,它就鬼一样紧紧地盯着杨的手,寸步不离地跟着,杨用“乳兔”汤泡了一大盆饭放到它跟前,它不是像往常那样用舌头舔着吃,而是像猪一样一大口一大口地含着,不到一分钟就解决了。杨说:“这是它的鸦片。”我说:“如果有人要暗算它,用这个再容易不过了。”杨捧着黄龙的脸说:“你完蛋了,这么贪吃,别人要吃你了。”黄龙不以为然地舔舔嘴巴,它已经撑得动不了了。以后的几天,黄龙吃的都是乳兔汤泡饭,直到把那点点肉煮得再没有味道。

  养兔子的不可能性日益显出来。一则,虽然只有两只兔子,可每天生产的排泄物数量可观,气味也“可观”,而且笨笨一来,就去偷吃兔子粪,给了它极大方便。杨把兔粪蛋子一盆盆地收集起来,说拿来养兰花。二则,空间越来越拥挤,两个人,两只狗,两只兔子,那么多兰花,这么小的地方实在勉为其难。三则,我把养了一个多月的兔子过称,发现母兔不仅没长还少了一两,公兔只意思意思地长了三两,我们拔草,打扫兔笼,清理粪便,它们还吃饭,雨天要买红薯给它们吃——这样下来,离杨白吃兔肉的理想太遥远了,于是就此打住,再折腾下去,非麻烦死不可。

  杨把兔笼的围栏拆了,拿来放兰花,倒是顺手做了个老在念叨的花架。
新星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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