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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地方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黄龙终究是死了
作者 : 丽红


  可就是这样雪天的一个早晨,杨一脚踩死了一只老鼠,然后给黄龙吃,我说他让狗吃老鼠又异想天开了。黄龙并不感兴趣,杨就把那老鼠烧熟了,黄龙就吃了那老鼠。第二天黄龙不舒服,我们带它去看兽医,兽医是庸医给诊断错了。等我们悟到是中毒时,它已经病入膏肓了,死马还得当活马医呢,我们那个老兽医加剂量打解毒剂,又听说灌茶叶水效果奇好,就给它灌茶叶水,可它还是吐呀吐,把老鼠全吐出来了。虽已经奄奄一息了,它还是撑着到屋外边吐,最后路都走不了了,它只好吐在屋里边。我说吊死它算了,这样太受罪,可听了那些起死回生的故事,心里边总想着会像那人说的一样狗在半夜里忽然就精神起来要吃东西的了。不过黄龙终究是死了,身体僵硬冰冷,鼻孔干枯,瞳孔发散。

  我们把它埋在一棵花椒树下。一个月后,我跟杨说:“黄龙成骨头了吧。”

  没几天,笨笨不知得了什么病也死了,我们去要尸体想把它和黄龙埋在一起,可尸体已经被丢弃了。

  再买小狗时,杨去了大理。这是只乌嘴狗,黄褐色的毛,胖得走起路来直在地上打滚。杨老爸说叫它乖乖,我不知道他起这名有没有什么用意,但好像有些要和前边的狗续上姊妹篇的意思。乖乖果然挺乖,和全家人打成一片,不像乖僻的笨笨不招他们喜欢。它常到老爸房里趴在火盆的木沿上烤火,烤着烤着睡着了,常常掉到火盆里去。大家觉得它傻睡滚到蕴涵危机的火盆里的样子,很是逗笑,并且对这个百笑不厌,因此很欢迎它加入公众烤火群里。它也不以为鉴,像西西弗一样执着,掉进去,没事一样地爬出来,照睡不误。有一次它掉到火里去,被烧得尖叫起来,边上的人笑倒一片:“这挨刀的!”我赶紧把它拖了出来,它的一撮毛已经烧糊了。这下它算是吃了一大记,老老实实地到窝里去睡,可翻来覆去倒腾了一阵,好像又忘记了刚发生的事,又爬上了火盆。

  杨老妈常用脚把它勾开,说狗烤火会怕冷,它就绕盆一圈,找一个自认为离杨老妈的脚最远的地方。可如来佛祖的手掌哪里是孙猴子想象的样子,它因此还是被杨老妈勾到了,我想它一直想不明白这个事,也为此而苦恼:为什么不让它烤火?为什么它不能安稳地睡上一觉?为什么反复的努力争取只得到那么一小会儿的美妙温暖?为什么……

  老爸每天都在火盆上烤糯米粑粑,烤得香香的,分给它吃,它非常爱吃,吃着吃着就被粘住了,吞不下去吐不出来,又是用爪子挠嘴巴,又是狠命地甩脑袋,直甩得抱着嘴巴在地上打滚,和被念了紧箍咒的孙悟空一般,杨老爸就在一边乐得大笑——那个怂恿唐僧收拾孙悟空的白骨精,是这个样子的。我只好充当牙医的架势,用筷子给它捅,可粑粑是好粑粑,糯米纯度高,粘性太好,筷子捅不掉,只好学时传祥好榜样,用手掏,可小狗儿不识好歹,挣扎得很,费好大劲都不能清理干净。杨老爸发现这是一件难得的大趣事,操作起来又简单方便,就老用粑粑逗它吃,并且乐此不疲。它也西西弗了一些时候,终于领悟到那是菩萨给猪八戒准备的“珍珠篏锦汗衫儿”,从此再不敢碰,任杨老爸怎样把粑粑烤得喷香诱人,又是怎样左劝右哄,它就是不接口,杨老爸拿着粑粑在它嘴边,它跑到左边粑粑跟到左边,跑到右边粑粑跟到右边,真是像鬼一样缠人呢!可它真是下了决心:打死也不吃!后来它干脆闻到烤粑粑的香味就跑。一个朋友见它如此,惊奇地说:“怪叻,你这狗有严重的粑粑过敏症!”他哪里知道乖乖的苦处。

  杨回来,它像见了旧相识一样,没几天就混得老熟,抱着杨的腿玩个没完没了,把裤管咬得直甩头。杨给它带了一大堆肉骨头,它吃得动弹不得,趴在窝里尾巴都摇不动。我们每次回家都看见它在街上疯玩,我们叫它,它停止玩闹,站着左顾右盼地找,发现我们的方向后就狂奔过来,胖乎乎的肚皮粘满了泥,抱着我们的裤管就蹭。杨说狗是近视眼,只能靠耳朵和鼻子寻找目标,对这个我将信将疑。

  可不到一个月它失踪了。乖乖既不像笨笨胆子小,见摩托车发动就箭一样跑回屋里,更不用说走远和陌生人相处;也不像黄龙一样稳重懂事,它大方贪玩又大胆,常常躺在路中间,车子开来了,稳稳地不当回事,一定要快开到跟前了,才懒懒地走开,因此被人说成是“哈(傻)狗”。

  那么小的胖狗崽,见了就喜欢,人家一抱就抱走了。我把附近全找了一通,“乖乖,乖乖”地叫唤,一无所获。以后我见了黄褐色的乌嘴狗都要看上一阵,越看越觉得像乖乖。时隔近一年,不知道它是否还活着,也许早已进了人家的肚子了,或者一群小崽追着皮包骨头的它吮奶吃,或者流浪街头靠捡拾偷嘴度日。

  不久,杨说有一家人的小狗长得很漂亮,他和主人家说好了要买那只龙狗,可去买时龙狗却失踪了。我们的地方太小,养母狗下崽很不方便,便放弃了买另一只小狗。有个朋友为了不让母狗生养,在那母狗第一次怀孕时杀了只鸡给它吃,母狗就流产了,以后形成了习惯性流产,每次流产,那母狗都会流眼泪。
新星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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