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选了两个大瓜来,我们四个人赤手空拳地解决那两个瓜,瓜的味道非常好,没想到牛还种得一手好瓜呢,想到那双在贝司上精彩地拨弦的手的百变角色,这瓜还真得慢慢地好好吃,这可是小杨他们乐队的贝司手种的瓜。
吃完,我们收拾了一些地方来躺卧,牛他们俩在小茅草棚子里,我们就在棚子口铺了些干草躺下。山里的夏夜清凉干净,我们呼吸着干草散发出的绿颜色甘甜气味,不知不觉睡了过去。醒来时,月亮已升高,月光由疏朗转成醇厚,露水也重了,已是凌晨两点了,于是我们回学校。村子里静得像空了一般。杨在水井里肆无忌惮地洗了个月亮澡。
杨说附近有个水库,很好游水,而且在安静的山落里,可以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听了,很向往,也雄心勃勃地又想学游水起来。我打小就极怕水,一进水,全身细胞紧张得要爆炸,结果越紧张越往水里沉。人家一问,南方人,肯定会水,我却直摇头,上泳课时,我在一米四的水里大呼“救命”,惹起一大片笑声,以后就不再去招惹水了。结果一到大家去游水玩的时候,我却只有在岸上看衣裳的份儿。
于是我兴致勃勃,穿着短袖短裤,不戴帽子也不撑伞,顶着炎炎的七月烈日,走了五六里山路,去到水库那儿,果然很安静,水库上没一点儿荫凉,一大片水在酽酽的阳光下闪得我的眼睛都花了,像做梦一般。我们下了浅水,我也只能在浅水里装模作样。杨让我先学凫水,我往水里沉了几回,耳朵开始发疼,兴致就淡掉了,加上杨见我耳朵疼,就在一边鼓励我不要学了,说我是那种不可以学游泳的人,我就乘势放弃了。杨到深处游去了,我在浅水里只是泡着,忽然看见小路上有人推了一车西瓜来,我赶紧叫杨去买西瓜。可我们都没带钱,刚好那人是寨子上的,我们把牛的大名报出来想赊了一个,结果人家就送给我们了。杨找了根尖尖的竹竿来,把西瓜插在水底深处的泥里,过一会儿拿出来,西瓜已经是凉的了。把那个大西瓜弄到岸上,往地上一丢,西瓜破成了三瓣,我们赤手空拳地用爪子把瓜瓤掏出来吃,直吃得十指鲜红。四周寂寂无人,阳光浓烈鲜艳,我们肆意的笑声在山野里翻腾回响。我舔着手指头,说:“我们是被放逐掉的第一对野人,晓得嘛——天地蒙荒,还在茹毛饮血呢。”
那天晚上,寨子上有人杀猪,不知道什么原由大宴宾客,在十几户人家里摆桌吃肉喝酒。其实并不用摆桌子,只在每家的坪子、堂屋,凡是可以容人多的空旷地方,放上一只土炉,架上一只铁锅,锅里满上肉,大家伙一围,坐的坐,蹲的蹲,酒碗饭碗都搁地上,爱上哪摊儿就上哪摊儿吃去。炎热的夏天里热腾腾地吃火锅,炉火在夜晚的山野寨子里明艳地燃烧,整个寨子都在沸腾的欢庆里,这才是真正的大宴宾客呢。
做了半天美滋味野人的后果就是我被晒掉了一层皮,以前只是听过有“晒脱一层皮”的说法,觉得只是“笑掉大牙”“鸡皮疙瘩落了一地”之类的夸张之语用来吓唬人的,哪想到这可是真的。回来后,我的脸和胳膊都红得熟透了,成了猪肝模样,就地弄了些蜂蜜涂上。大热天的,脸上黏糊糊甜腻腻的实在不好受,又有亡命的苍蝇在疯狂追击,只好草草洗掉了。到了第二天,就开始脱皮,脸上胳膊上都是皮的细末末,我说,完了完了成蛇精了,好几天都不敢出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