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背山
去六背山是牛长久以来的一个梦想,六背山在一个高远隐蔽的地方,是一片绵延二十多里的草山——安详、清洁、宁静、满足。它不是那些知名的旅游清单上有的地方。牛曾去那里的寨子扫盲,在山里的石头上睡了一晌午,留下了许多美好的类似于置身世俗之外的感觉,由此念念不忘。我的到来,成全了牛的梦想,我和杨、牛和牛夫人梅四人在那年夏天成行。梅和牛那时还没结婚,梅还是牛爱情和家庭计划里的堡垒级人物,虽然已攻克,但还需防守巩固,牛借此契机大献殷勤,想用这个浪漫之旅来稳固美人的心。
我们带了衣服、用具和食物,天没亮就上了去水口的车。水口是一个远离县城的乡,途经六背山附近的寨子。车子在七拐八弯的山路上盘旋颠簸,有时候路弯几乎拐成了一百八十度,路边下是高高的峭壁,阳光灿烂,尘土飞扬。我企图把一路上拐的弯数出来,数着数着,实在太多了,便不了了之,后来我晕车了,晕得一塌糊涂,等终于奄奄一息地从车上下来,时间已近中午。我们先要走两里多路到新平寨去,走了一些路,我缓过劲来,路上遇到几个挑担子的侗家姑娘,她们上身只挂了一件侗式肚兜,笑吟吟地赶路。杨用半通不通的侗话和她们招呼打趣,她们呓呓地欢叫,东倒西歪地笑开来,仿佛遇上了天下最好笑的事。
新平寨是个普通的侗寨,里边的鼓楼已经很破旧了,寨子里有一个大胡子歌王,唱得一嗓子好山歌,与牛是熟识的,我们在他家吃了中饭,因为赶时间,未能听他唱歌,我因为不喜欢山歌,倒不觉得遗憾。我们让他帮我们找了个向导,到六背山还要走好长的山路。
沿着绵延不尽的山路,一直往上,我们的位置越来越高,路上时不时能闻到悠悠游游的兰花香气,可以看见脚下绿汪汪的梯田和嵌在山里的小村寨。我们都走得汗流浃背,在经过的山寨里歇一小会儿,喝几口石头窝窝里甘凉的泉水,看小狗崽呜呜地打闹成一团。
傍晚时到了一个叫“高鸟”的侗寨,这名字究竟是高得鸟都飞不到的意思,还是和鸟飞得一样高的意思,都说不清楚了,但不管哪个意思都是说这寨子很高。因为高,所以远,所以这里安静隐蔽,清凉如春。虽然并不是什么闻名的寨子,却有小家碧玉的干净秀气。这是个高山里躲着的地道侗寨。
六背山就在高鸟的后边山上。我们可以看见它的山顶轮廓平缓圆润,数了一下,一共有六个,这正是“六背”之说的原由。
寨子里的屋子都是依山而建的吊脚楼,一般有三四层,底楼关牲畜,上边住人。水塘里游着不少鱼,那鱼很大,让人怀疑是成了精的,而且水很浅,鱼在里边历历可见,感觉伸手可得。我和杨站在水塘边比较亲密时,旁边房子里的人看着我们,叽啾地不知在说着什么。
向导带我们到一个老乡家,家里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和两岁左右的小男孩,都长得粉红水嫩,见人非常害羞。一听要给他们照相,女孩赶紧到楼上打扮去了,换了件蓝布斜襟褂,头上裹了条干净的白毛巾。照完相,又把衣裳换回原来的。女孩从没下过山,更不用说去过县城了。他们把照相看得像过节一般隆重,毕竟机会是很难得的。
老乡招待我们吃粉吃油茶,因为在高远的山里,油茶的内容比较简单,只是在茶汤里泡了冷饭,并不像城里吃店里卖的,泡的是糯米饭,还加炒得油亮的花生米进去,可味道是很醇的。来的时候看见路边成片成片的油茶树林,我们吃的这个应该就是从那上边采摘下来的。
油茶是侗族人不可或缺的食饮,侗族人一天的生活就是从这一碗油茶开始的。油茶方便快捷,而且据说能很好地提神醒脑。侗族人把它作为过早(早饭)的主资,早上起来,把煮好调好味的茶汤热开了,放进昨天的剩饭和爆米一泡就可以了,不管吃多少,只要茶汤和剩饭够,尽可以三碗五碗地吃下去。真正讲究的油茶,茶汤里还要煮炒焦的糊米进去,汤里泡的是煮软的粑粑丁儿,放上好的爆米和花生,有的还放炸好的肉丁之类的荤料。
油茶除了以早点的身份出现,侗族人还用做待客的首推之礼,这样倒是挺省事,一并把茶饮和点心一块儿给客人解决了。县城里许多人家都喜欢吃油茶过早,我对油茶的感情远没到一些本地人的那种水平,比如有地道侗式口味的杨老爸,爱吃糯米饭,爱吃粑粑,当然也爱吃油茶,油茶泡糯米饭或粑粑他更爱,早上他常会自己煮茶,这样可以吃个痛快。每次他喊我去吃,我总对他那灰乎乎的汤心存戒备,不过虽然看上去清洁欠佳,味道还是不错的。
吃完油茶,然后吃粉,山里边没有现成的切粉,只有干细粉。粉里打进鸡蛋,这些鸡蛋是为我们打进去的。待客看起来很简单,却是放了不少热情进去的,我很珍惜那些清香的金黄的蛋,这可是山里边再真实不过的土鸡蛋了,真正的“饿了吃青草,谗了吃蚂蚱”的鸡生出来的,它们可是从来不知道正大饲料的美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