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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地方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在墙角里看见的事
作者 : 丽红


  在黎平,玩动物打斗的,小之画眉,大之斗鸡,再大之斗牛,还有不怎么正式的狗打架,其中最令黎平人热爱的是牛打架,他们对斗牛的热情毫不逊色于西班牙人,而在黎平,所有的人都知道岩洞的斗牛是最著名的。岩洞斗的牛是水牛,因为那儿世代养的是水牛。在岩洞的边远山村,有的寨子以养斗牛为整个寨子的主要劳动,牛由寨老或者最能通牛性的人来养,那牛是一个寨子人的心,他们把牛看作是寨子的大运。对牛像对待祖公老子一样:平常吃的好料草自不必说,夏天牛一定要洗澡,水牛嘛,夏天不泡水怎么能有好心情养精蓄锐呢。小村里没有大河,主人便拦溪筑坝专为牛建个水潭,这可是牛儿的私人泳池;冬天要给牛儿保暖,喂上好的糯米酒给它暖身子,喝过酒的牛很兴奋,在田地里来回狂奔,难得见的放肆洒脱!

  养牛的人最盼望的就是每年农历六月六这一天。各个寨子的牛聚到一起来,那些牛毛色油亮,蹄子裹着草鞋,角上套着银光闪闪的铁箍或银箍,一路雄气十足地吼叫而来。到了岩洞,去掉草鞋,准备开打。山坡上、田坝里、屋沿走廊上到处是乌压压的人。

  没有专门的斗牛场,打场就设在田坝上。这些牛都是选出来专门养着打架的,叫“打牛”,相当于是专业运动员,它们吃好住好,整个寨子就供它这么个宝贝,所以养得一身精壮模样,比一般的牛体型大,因此它们的打斗气势更猛烈更精彩。

  有头牛特别有气势,往那儿一站,就是“王”的风度。它一上场就一路噢噢地吼叫着向另外的对手冲去,冲到跟前了,另外的那头牛才低头应战,然后俩牛的脑袋紧紧地顶在一起,四个犄角勾勾搭搭地拱,进入相持阶段。有的时候,它们俩顶得把头都挨地上了,前脚也几乎跪在地上了,尾巴钟摆一样不停地甩动,非常起劲的样子,像要打得刨个土坑出来。顶着顶着还会哼出长长的叫声来,不知道是顶痛了,还是叫号子鼓劲的意思,不过那长长的哼叫很有令人振奋的感觉。不知道会不会令它们振奋,反正观看的人是因此更加兴奋起来。有的牛主人为了使自己的牛打得更凶猛,会拿竹竿戳牛的屁股,刺激牛更用劲地往前顶。不过有的牛主人担心牛吃亏受伤,会在将要发生危急的时候用绳索套住牛的后脚,然后两拨人握着绳索,像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一般,跟在牛屁股后边跑,一旦危急了,就拔河一样把俩牛拉开。那牛正打得起劲呢,被拉开了,还翘着后腿在那儿低着头要顶,直到被主人拉起鼻环,它们才乖下来。

  一场斗牛的时间长短不一,因牛的性格和情绪而定,短的一分钟不到就完了,长的能打上好几个小时。短的那种,俩牛一碰,就有一头逃掉了,跑得厉害的一直冲到人群里,人们哗地一下给它让出一条道来。有的时候牛会表现出和现场不相符的温和友善:俩牛哞哞地呼叫着,气势磅礴地冲向对方,眼看着要有一个异常精彩的开头了,结果俩牛在要相碰的一瞬间却都刹出了脚,什么都没发生,围看的人呜呜地哄叫着,但人的叫声并没能激起它们的战斗欲望,它们却掉头走开了。

  最后胜出的就是那头特别有气势的,那牛王居然在人们的欢呼声中长长地叫起来,听得出那是充满自豪和喜悦的呼叫。而有一头输了的牛竟然哭了,以前听人说牛是很有灵性的动物,在人要宰杀它的时候,它善良的大眼睛会流出眼泪来,我没见过杀牛,但却在这儿见到了哭泣的牛,我真想上去抱着它的脖子安抚它。

  牛王被戴上了大红花,还披挂上了五彩艳丽的侗锦,被牵到街上游走。牛王寨子的人们盛装地跟在它后边,敲锣打鼓吹芦笙,欢欣鼓舞地庆贺他们光荣骄傲的牛王。

  因为是政府组织的,在斗牛之后,又安排了“斗人”——请了四寨的人来摔交,四寨是侗族摔交的发祥地。

  侗族的摔交,双方用帕子或稻草往对方腰上一套,俩人互相兜着,一块儿啪嗒啪嗒地往左去,又一块儿往右去,跳舞一样僵持了一会儿,就开始使招了,眼看着其中的一个把另一个甩过背去要赢了,却没想到被甩的人忽然在脚上来了个技巧,结果却是他赢了。

  过完六月六,即想要去岩洞中学,那里是必要去的,我要去看看杨在那儿八年抗战留下的痕迹,睹物思人地听听那细角缝里的故事。如果那些在墙角里终年织网的蜘蛛能说话的话,也许它能告诉我一些我感兴趣的,它的祖辈曾经告诉过它们一些在墙角里看见的事。
新星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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