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吃腌鱼腌肉并不是因为这个令我喜欢的古老传统,而是它那种香香的酸确实很特别很好吃,当然得是做得好的。
烧烤的腌鱼腌肉多了火香气,味道还要好,和糯米饭的经典搭配,非常开胃口。
婆娘们把烧烤好的拢到钵子里,切片,拌上辣油蘸水,等会儿拿到河边的吊楼去吃。我在开餐前就左一片右一地吃了好些,这儿的烧烤味道麻辣,麻的劲头不逊于四川,很过瘾。看来她们个个都是吃苦耐劳的烧烤能手,这么美味的烤肉,只会令人吃得不舍罢手。
除了烤这些死的东西,他们还带了活鱼来烤,这是黎平有名的烧鱼,鱼是天然放养的稻田鲤鱼,个儿都不大。烧鱼不刮鳞、不开刀、不取胆,生生地从把鱼从嘴巴穿进长长的竹签里,架在火上烧熟来。吃烧鱼最紧要的是蘸水,蘸水的调制水平直接影响烧鱼的口味。蘸水要把辣椒和西红柿放火里烧好了,和薄荷、芫荽、大蒜、花椒、棰油子、木姜子(最后两种细小果子是黎平菜里常用的香料),放盐和味精一起捣烂。除了大蒜,所有的配料都是新鲜的。这人讲究起吃来,真是不怕麻烦,麻烦才能出好味道来。不过杨说他在岩洞吃的烧鱼才真叫烧鱼呢:并不用什么竹签烤架,烧一堆大大的稻草火,然后把鱼像丢手榴弹一样丢进火里去,有的直接站在田里丢,那些鱼还会在火里蹦跳,稻草的火焰很快过完了,火灰会把鱼焐熟,这样大刀阔斧烧出来的鱼通体乌黑,皮烧焦了,肉有的还有血丝,不过据说很好吃。但我觉得这些烧鱼已经很好吃了。
我吃吃逛逛歇歇。虽然是夏天,烧烤的人却不少。山庄里养着羊和狗,羊是黑白母子俩,小黑羊还在吃奶。山庄里的狗显然是见过大世面的,一点儿都不认生,但也懂得把握分寸,随便逗逗它们就熟起来了。它们在这儿日子过得很丰润,有肉吃,有宽阔的山庄任其奔跑,有田园木屋遮风避雨,因此它们个个长得彪长体阔,不过日子好虽好,可能不长,长大的它们随时有可能被摆上餐桌,和那两只羊的命运是一样的。
还不到中午,利索的婆娘们就把一切准备妥当了,那边嘻嘻哗哗搓麻的恋恋不舍地腾出手来,从麻将桌挪到了饭桌上。
午餐是烧烤系列加糯米饭加酒水。糯米饭是上了树叶汁的乌米饭,有一种很特别的香气。酒是本地产的包谷酒和贵龙啤酒,啤酒从厂家直接装了大桶来,拿大杯到水龙头下满上,尽可喝个够。我对酒不了解,但觉得这里本土的啤酒味道很不错,口感柔和,有一股禾米的香,用它可以烧出很美味的啤酒鸭,而它的价位,虽然是本土销售,却也不低。
虽然刚才在烤摊上已经吃了不少,但又禁不住吃起来,我发现桌上有泡尖椒酸萝卜,还有酸腌茭头,我不喜欢吃酸茭头,但是用它酸辣清香的腌汁来蘸烧烤吃却非常美味,特别是蘸烤鸡翅,可惜这个发现有些不合时宜,因这一发现嘴巴又不懈地活跃起来,可我已经吃得很饱了。
在吃喝中,他们对福建的饮食感兴趣起来,他们想知道那个遥远的东海之滨吃的是什么。由于提出这个问题来,不等我回答,便有人搜刮出他们零星的大脑储存,抢在我之前做出了回答,并示意我对其答案做判定,希望由此能显出一些见多识广来。他们一致认为福建不吃辣尽吃甜,“甜”在黎平话里是相对于辣的“淡”的意思,还有人在此基础上发挥说福建喜欢吃糖,菜里都要放糖——对这一点顽固的误识,我开始还认真地纠正,后来老有人这么说,也就随他们这样以为了。这儿去福建的人一般是去沿海打工,到的是闽东闽南。我家在闽北,也吃辣,不过这边是油辣,我们那儿是清辣,吃的是朝天椒,比这边的还辣,小小的一颗抵十颗,在我们家那儿的湖南人嫌朝天椒太辣,便自己种从湖南带过去的辣椒。我的父亲母亲都很能吃辣,母亲做的凉拌海蛰皮和炖兔肉、米冻果的蘸水能把人辣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