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山水水
我第一次到黎平去是在暑假,小杨刚好也放假,为了迎接我这个远方来的大客,尽着心思,亲领着我,把黎平的风土俗物展示给我看,就差没带我去吃生肉了。于是我们大半个假期都在热天暑地里到处走。两个月下来我晒得精黑。
烧烤大餐
这边的人喜欢野外活动,县城靠着绕着这么多山水,活动的地景信手拈来。得空闲多的,带了狗和鹞上山逮鸟,或者背了睡袋和食物到水边钓鱼,而烧烤是娱乐性比较强的集体活动,一般单位组织活动里,不管是以游玩还是以参观为主,都喜欢必不可少地安排烧烤,县城附近便有什么什么山庄的烧烤好去处。
小杨学校在忙着收学开假,我常和他去学校,他的同事都以稀罕的眼光看我这个“北京来的大学生”,便认为我是北京人,我总要和他们强调说我是福建的,并且恨不得和他们说明我并不是他们以为的大城市的富贵姑娘——其实这些都无所谓较真,他们最后得出的结论说我像邓丽君,我那时不知道这个比方的盛赞之意,也搞不清楚怎么会比较到那儿去了,以后才知道这个年代有些久远的甜歌后在他们心目中的美好位置。后来我反复看那时和他们毕业班合影的照片,企图多看出点邓丽君的意思来。
终于正式收学了,开完散学典礼,学校安排烧烤,我被邀去参加。
烧烤的地方在离县城十里远的西园山庄,山庄坐落在县郊三什江村,依山傍水(其实这儿随便个地儿都可以是这样的),傍的是八舟河,八舟河据说有“小桂林”之称,但凡在有名的前边加个“小”,就说明像但还差点,我倒觉得不必去和什么桂林比,一方山水一番意思。八舟河是个比较小巧的河,岸边山青树浓,河水清澈秀气,有缓急变换,可以做小型漂流之尝,不至太危险。
下了车,离山庄还有好些路,要步行进去。东西还真不少,烤架、火钳、火炭、碗筷、各种肉、烤料、果子、水酒、糯米饭,等等。人们为了迎合并满足自己,真不怕麻烦,大老远把这么多东西搬来搬去。不过好在人手也不少,我混在里边也蚂蚁一般地做些搬运。
烧烤的地方选在河边的石滩上,家什摆开来,捣腾的自有那些能干的“婆娘”们,杨是这样称呼那些女老师的。她们烤肉,太阳烤她们。红红的炭火生起来——看着都热,肉是一买来就切好片腌上味道的,现在搁到烤架上,抹花椒油,翻转,上辣椒粉,翻转。烤的内容很丰富,猪肉、牛肉、腌肉、腌鱼、鸡翅、肝、小肠、大肠……虽然是热天,可看着依然令人心花怒放、口欲大开。
这边的腌肉腌鱼和往常概念中的完全不同,黎平话“腌”说作“暗”,所以听惯了这种叫法,得说“暗鱼”“暗肉”我才觉得和它们的模样味道匹配得上。做腌鱼肉先得用盐腌两天,然后拌上香料辣椒和糯米饭,放腌桶里封上,如果鱼大条肉大块的话至少要半年才开封。腌鱼肉可以保存很长时间,做得好的腌鱼十几年后味道依然鲜美。侗族以前有个古老的传统,人一生出来,他(她)的祖母就给他(她)做好一桶腌鱼,作为出生的礼物,这桶鱼将陪伴他(她)的一生,女孩子则要把它作为陪嫁带到婆家去,到他(她)死的时候,这桶鱼才开封出来,端到他(她)的白喜宴桌上来。当然,这桶鱼真正能完整地实现它原本所期待的意义的不多,现实物质的生活会迫使他(她)在困难的时候把这桶鱼卖了,或者遭遇其他的事情,致使鱼不能够完存。虽然这些举动和意外破坏了那种我们很愿意迷信的美好,但可以换一种想法:这是亲人留下来的一笔救急财富,尽其力地帮助他(她)度过人生不可预知的困苦,这样也是很好的。现在这个传统早已失传,光闪紫亮的盛装侗服和银饰依然贯穿在侗族人的生老、哀喜、歌舞里,而那桶作为生之礼的鱼却不知为何不知所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