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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子还没把夜生活过完
最后的冲刺
作者 : 丽红


  我曾尝试把课上得活泼些亲和些,哪里想到却捅了蜂窝。特别是六年级的英语,结果那节课乱了套,所有蠢蠢欲动的恐怖分子都醒来了,他们潜藏着的“活跃”在“活泼”的气氛里被忘情地召唤出来,我几乎收不住阵。有一个学生居然跑出教室外边去了,我看着画得一塌糊涂的黑板,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好收起笑脸来,渐渐地不再会笑吟吟地走进教室,习惯了一到门口就马上收了脸,如果我稍微放开点笑,所有的平静马上就会升级,他们会抓住任何一个可以发挥的细节把课引开到遥远的无聊去。比如语文老师上《沁园春?雪》里的“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解释“风流”除了诗里的意思,还有一种解释,那些平常不爱听课的忽然眼睛亮了,叫起来说:“流氓,烂仔!”然后企图把话题在这个释义上作为所欲为的延展。

  胡子的班据说是年级里最那个(哪个?就是那个)的,我开始没觉得,还夸他们是我接手的这几个班当中最好的,可没过两天他们“凶相毕露”,我才明白这个“那个”的利害。我发现胡子班上有个行事很老练很有主人翁感觉的男学生根本不听课,不过他不吵,或者睡觉或者听耳机,也或者看看书做做题,再不然和“同桌的你”悄悄地说说话,虽然压根儿不学英语,但从不缺课(补课时缺个一二十人很正常)。有一次,他整节课都在捣鼓他的那个小火斗,最后斗里的炭终于不燃了,下课时,他不知用什么塑料引火,弄得一教室的烧胶臭味,我把他的火斗提到窗台上放着,他又没人事一样地提了进来。后来他去找了根破桌脚,碎成小片,又用这些小木片引起火来,到了上第二节课,他还是埋头专心生火,后来干脆把火斗提到桌子上来,用圆珠笔外套管子吹火,我实在没工夫管他,我看了他几眼,他平静地把火斗提到桌子底下,过了一会儿,我看见火终于被他引燃了,小火苗在桌子下亮亮地跳跃。放学后,我看见他抽着烟在前边走,打扮和举止模样已经很成人了,烟抽得很老练。后来我知道,他是班长。上课时有个新词“moniter”,我说有个学过的词也发这个音,他们都不能想起,我说“‘班长’,‘班长’也是这么说的”,这时我看见趴在桌上的他抬起头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询问地看着我。再后来再后来,我又听说到他的一些事。据说他换过八个学校,这期间在外边混了两年黑社会,浪子回头,想读书了,于是又回到学校里来,荣任班长。他不大管事,不过据说他要管起来的话,只要说一句:“我一大脚——”人家就不敢吱声了。

  班长好像在谈恋爱,确实在恋爱,女孩子就是那个漂亮的“同桌的你”,不过后来他们不同桌了,但还同路同行。感觉上去,恋爱谈得宁静而淳朴,一些细节里看出班长挺能疼人;有时看见他们俩慢慢地走在绿草茵茵的田野上。班长学习挺上劲,虽然对英语依然一窍不通,英语他没法儿补,放弃了,别的科目要好,我常看见他在琢磨数学题或者物理题。调考后,班长的成绩比较突出,就被调离这个班了,于是他们不仅不同桌也不同班了,不过依然可以同行。非常时期呢,班长要敛时间来作最后的冲刺了。
新星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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