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都是在补课时候的,马虎些就算了,等到开学正式上课了,我也知道谁在那儿掐表了——他们说看见那个人就得赶紧跑。可我终于还是迟到了,一个月不到我就迟到了两次,我跑了呀——刚到校门口,铃声就响了,我拔腿就跑,跑得那个叫卖力,那个把时间的冲我喊:“你迟到啦!”我挥舞着手臂说还不到一分钟呢,等我呼呼呼地奋力爬上楼,铃声已经停了,没用啦没用啦!然后那个把时间的就来和我打招呼安慰:“你今天早上迟到了,被扣了五块钱——不要紧啊!”我说:“怎么会不要紧呢?被扣钱还不要紧呀!”开我一个月的基本工资是四百,加上超课费,一共六百左右,不在意随便被扣掉的话,估计月末结帐就所剩无几了,所以我不得不为这五块钱加油。
上课种种
我经常散着头发,去上课自然也就散着。第一天上完课出来,遇上班主任,班主任是个温厚的大胡子,秃顶半边,把后边的头发留长了弯到前边来盖住头顶。胡子班主任对我说:“要把头发捆起来,学生都讲了。”我一时反应不过来,胡子都走人了,我才恍悟过来,才知道还要有这个讲究。可后来我仍然没在意,还是没扎头发,胡子又说了:“你怎么‘含’(老)爱不捆头发!?”我笑笑地没说什么。回家来,告诉小杨,说那个大胡子班主任老和我头发过不去——说到人了,才知道胡子是小杨的同事旧好。小杨就脑子热了,马上打电话给胡子,嘻哈着说:“哥还好吗?你们班那个新来的英语老师是我婆娘叻——你没晓得是嘛……”然后我听见电话那边说:“她‘含’(老)爱没捆头发!我讲不信她,你讲讲她,看讲得信嘛……”当然,小杨也“讲不信”——小杨和我把他打趣了一阵,头发的事不了了之。
我有时也扎扎马尾,扎两天,又散着头发了。那天早上,我不清楚上课时间,去得太早了,就到办公室去,见大胡子正一个人在摆弄指南针,一个小磁铁旁边围了一圈小小的指南针,他自个儿在那儿百思不得其解地嘀咕:“怎么不转呢?”见我,又说起头发来:“你怎地老没捆头发——哦,你没是师范毕业的,没晓得老师是没可以散起头发上课的——”我说:“那你怎么老不剃胡子呢?你把胡子剃了,我就把头发捆起来。”他说:“我是男人叻!”我说:“那我还是女人呢!”他说:“那没要这样种讲——‘哈子’(待会儿)学生听见没好……”我咕咕地笑起来。
后来他真把胡子给剃了,对我说:“这下你该把头发捆起来了吧!”
没教过学,觉得可以很友爱柔和地把所知道的教给学生,上课会比较圆满完成。我去试讲的头两节课,有听课的老师和校长,课上的气氛挺好,至少是安静的。后来我发现这实在是一种甜蜜短暂的假象,实际上是,大部分学生根本不上课的,只有三分之一的人在那儿是想上课的,课堂嘤嘤嗡嗡地很吵,而且二十几分的平均分,都是我没想到的。这些我都可以比较心平气和,令我感到难过悲哀的是,因为这个偏远的西部小城难得有标准的语音老师,我的普通话和英语学生们以前从没在老师身上听到过,所以听起来很新鲜,也因此有了作怪的资料,他们阴阳怪气地学我说话,于是一些整节课都期待着闹事的学生乘机笑起来,由于我的相对温和,他们不怕我,很放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