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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天辟地的纯洁愿望
Miror,miror……
作者 : 丽红


  第二天我醒得很早,这天要做的事情是订被子,被子要由送婆亲手订,陪嫁的新被子,雪白的棉胎,红艳艳喜气的缎子面,一共有八床。我们到楼上去腾地方时,那屋子里睡满了一地的人,屋子没窗户,关了门黑漆漆一片,这会儿不来叫他们,恐怕要睡到明天去。好大工夫才把人撵完了清理出地板来。

  因为必须得是送婆亲手来做,所以不能让人代替,我没订过被子,不过这没什么难的,虽然和心灵手巧相差甚远,我相信自己还是有一点儿女红天分的,要我绣花的话,吹吹牛也能拿得下。

  我和侄女她姨采取“甲火车和乙火车相向而行,多长时间相遇”的方式你来我去地弄完了八床被子。接着要准备一些礼节规矩,比如什么时候递红包,比如席上怎样表现。我不清楚这些东西,随他们去讨论安排好了,然后告诉我应该怎么怎么做,像节目彩排一样。

  接下来的早上我依然醒得很早。侄女的房间空乱,人还没走,就已经是人去楼空的感觉了。侄女坐在床边上打扮,头式是昨天去县城里梳来的,估计昨晚没怎么睡,头发样子还很齐整。因为离着远,所以没能早上去县城里化妆,没去倒好,那个头式已经够令我失望了,好在侄女长得白皙秀美,随便怎么折腾都不至太离形。现在她的女伴正在给她上口红,俩人都很不满意,那天我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带着一张欧柏莱的试用妆,挑了最艳的颜色用无名指抹上,就差不多了。

  结果大嫂和那些婆娘们发现我的衣裳不行,我穿月白色的仔裤和男款大毛衣,白色和喜庆相冲,大毛衣太随便了,所以得临时给我找一套衣衫,找来找去,最后我穿的是新娘子的衣裳,黑色的西装领上衣和黑裤子,我的平底鞋也换成了大嫂刚买给侄女的新皮鞋。

  迎亲的人几步路就从上坎下来了,鞭炮声响得我耳鸣了半分钟,堂屋里满是炮烟、炮屑,和浓浓的火硝味。新娘的妹妹一副泼辣强横的样子在那儿领头挡亲,讨价还价了好一阵子,终于放行,然后新娘要拜别亲人了,祖母引着新娘一气跪拜,父亲母亲舅舅叔叔姨妈婶娘,最后祖母涕泪交加地牵着涕泪交加的新娘到我跟前来行礼,说:“这是你的么妈——”新娘满面泪水地在我跟前一跪,“么妈”地一声喊,一弯拜——从未受过这样的大礼,我有些不知所措,不能表现出那种长辈受礼的风度来,然而我的眼泪却被招出来了,虽然新娘看起来已哭拜得有些糊涂了,好像都不知道跟前是谁了,但却是情真意切。

  然后大家泪水涟涟地告别,新娘被领出门来,堂屋里一下子冷清凌乱得令人觉得萧条,这是出嫁女儿的心酸处,无在乎远近。

  我和侄女她姨护卫一样跟在新娘后边,几步路就到门口了,我们俩送婆被领到房间里坐,新娘和新郎就在堂屋里拜堂起来了,我想去看看,不过看另个送婆拘礼地坐着没动静,我也不好乱跑乱窜没个长辈样子,只好也坐着。马上有亲家的小童送水来请送婆洗脸,亮颜亮彩的唐瓷新盆子,水红的新毛巾,热乎的水,这是送婆进屋的第一道礼,一路辛苦,乍到洗尘之意。接着端上茶和果盘来,送婆吃茶,过一会儿就端上粉来请送婆“过早”(吃早饭)了,过早后接着吃茶果,这时候就有厨房师傅来订门帘了,厨房师傅订门帘时口中要念诵祝词,祝词的内容因人而异,好才学的厨师能说一口好文采的祝词,在以前差不离都是祝愿多子多福的,大约是这么说的:门帘门帘,先订左边,五男二女,七子团圆,不过现在可不敢生这么多个了,要再这么说,那不咒人家嘛,只听那厨师是说:“门帘门帘,先钉左边,计划生育搞得好,一男一女,文武状元。”(少数民族可以生两个)那打头我怎么听怎么像《怪物史莱克》里的法奎对着镜子说:“Miror,miror……”钉完门帘的师傅过来要烟,按规矩我们准备了一条烟,可那师傅还要,并且有进行到底的意思,我脸子薄嘴巴笨,那个送婆也不是泼辣果断的人,所以啾嚓了好一会儿,我较真地急得不知该怎么了解,最后终于是新郎送烟来收场,说其实这是“闹洋”(开玩笑)。我大有唐僧被蜘蛛女精捉了去的感觉,幸好孙悟空前来打妖解救。

  中午的酒宴,我们这一桌,送婆理所当然地被安在席首,陪席的都是左亲右邻的老少婆娘。这种酒宴是最令人难受的,还好这些个婆娘倒是有些大咧有趣,她们泼辣粗俗又逗趣的话,多少缓和了点这种难受,可我总不能听全她们所说事的来由,只能听得几句片段。其中有一个直接把这酒宴叫做“××酒”,用很平静利落的语调说出来。
新星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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