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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许多年后的一个雪天……
这官司要怎么解决呢?
作者 : 丽红


  另外一个男人也是为着老婆来的,不过来的时候他不说他要算什么,只说要算一卦,杨摆出硬币说,你先摇两卦,心里一定要有诚意才会准,如果你是来试试的,那我们就不算。于是六次卦一摇,一摆,是“风火家人”卦,杨说:“你这个卦呀——你是来问你的家人是不是?”他一听,睁大眼睛说:“合!”杨又翻了另一本书,看上边写着什么“官鬼旺盛”,就说:“你是为官司来的。”那人一听,就兴趣大起地凑上来,把口气喷在算命先生的脸上,问:“那这官司要怎么解决呢?”杨翻着书说:“从这书上来看,你这卦气是相生的,有一股力量使这困难向好的方向发展,会有个人来帮助你们,从卦上看,这人是个男的,而且是受难人那方的亲戚,不是你的亲戚,但必须破点小财,要买点东西去亲戚家里走。”到这儿,那人就把事情说出来了,原来家里和邻居争地,他老婆用砖头砸了人家的头,被抓起来关了进去,他是来问怎么把老婆救出来的。男人得了杨算命的指点,把老婆的娘家人细细地想了几遍过去,第二天就提着东西去拜访亲戚了,那亲戚是他老婆的表爷(表叔),理上说不是非常亲,往常来往有些疏,没想到人家非常爽快地答应了,第三天他老婆就被放了出来。于是那男人又提了东西来谢算命先生的高明指点,可那天俩算命没上班,他就从平街一路找了过来,打听了两三里路,居然晚上九点多时被他找到了。他一是来谢恩的,二是来拜师的意思。杨告诉他,自己其实没什么绝招,只是把书上的东西解释给人家听,当然他不能从高人这边学到什么——本来就没有什么的。

  还有一个年轻的姑娘,是她奶奶带着来的,奶奶不具体说算什么,只说算一卦,就是那种随算命的拿捏着算的意思。杨算命看那姑娘迷离昏沉的样子,把摇出来的卦摆了,翻开书,卦前的那首打油诗念了一遍,然后娓娓道来:“你受了挫折……”讲了许多鼓励安慰的话,那姑娘听着听着,眼泪珠子就掉下来了,原来姑娘恋爱被男方断掉了,正失恋伤心得不得了。

  俩人收工回牛的家吃饭,牛的母亲问去哪里了,说上街算卦去了,老人听了呵呵地笑得不得了——“你们会算卦?!”第二天,老人在街上在那个人堆里果然看到他们在算卦呢,说:“哪,是这两个鬼崽!”

  不过他们断续地算了几天,就不干了,一来老有收税和公安局的来打扰,二来做这事情确实不好看,就不干了。他们退出卦行后,上街时还会有人要他们算,甚至表哥也兴冲冲地要来一卦。

  接下来临近春节,俩人又心生一念,去卖春联。于是花几十块钱买来红纸笔墨金银粉,用了一个晚上,写了一百多副,到处去赶场卖春联。他们到的第一站是永从,刚摆开摊来,就遇上一吃酒醉的屠夫,把那几瓶调好的金银粉和墨汁打得粉碎,醉鬼赔了二十块钱,牛不甘心第一天的生意就这么被冲撞了,可是没办法,结果接下来的生意真的非常不如意,在寒风冷雨里他们又赶了三个场,灰溜溜地回来了,最后一结算,差不多只回了本。于是家里剩了许多春联,每年大年三十,杨老爸说要贴对子了,杨就从柜子里翻出那些春联来,挑了差不多合适的,就拿糨糊刷上去。有一次临春节,选来选去选不出合适的窗联来,窗子矮小,联要比门上的短,剩下的多是门联,而且那些联里也没有什么意思能对上号的,于是杨把一副门联裁了一半下来,断章取义后,倒还能配得上意思,拿去贴,发现短了两个字,然后又琢磨着去裁了两个字来在上边补上,这样缝补成的对联是:春回祖国山河好,香飘家乡气象新。我问小杨“通吗”,小杨说“通”,问他“好吗”,他说“不好”。

  春节过后,学校开学,他们上了两个月的课后,请了假,打算出去。

  两个人身上带了一百多块钱,背着吉他,先到了湖南的靖州,在街上弹唱时遇上了老乡朋友,朋友的乐队在靖州县城里一家最大的舞厅做演唱,俩人和朋友到舞厅里住下,乐队的一伙都是末日生存一般,有钱花钱,没钱睡觉,一个礼拜过去,他们带的一百多块钱被朋友们抽烟喝酒用完了。牛觉得这样下去不行,还是要回去教书,杨不想回去。靖州的另一个跑销售的老乡给了他们十五块钱,牛带了五块钱车费回家,剩下的十块给杨,杨带着十块钱和身份证爬上了去柳州的货车,在柳州转了一圈,又上了去桂林的火车,在桂林火车站被一民警叫住,虽然没有票,民警很宽容,看了身份证后,放行了。在桂林杨很顺利地找到了一份家教的工作,包吃住,月薪一百五,比工资高。那家人对他也非常好,二十天后,那家人送杨去火车站,全家人极力挽留,那个妈妈哭了,杨只好骗他们说还会回来,可他们看买的是去衡阳的票,都绝望了。在衡阳,杨莫名其妙地被带进派出所,这可不像桂林的民警那么和善了,看样子凶多吉少,趁那人出去说话的当儿,杨逃跑出来,然后去了广州。三个月后,杨又回到了黎平,那些歌也回到了黎平。

  这样经过许多纷繁的事,那些歌被安静地放在抽屉和心里边的角落。过了许久,一个叫杨飞的人来找杨,找了好几次都没遇上,于是杨骑着辆破单车去找他,然后两个人认识了。那时杨飞在贵阳的艺校读油画班,吉他弹得很好,热爱音乐的歌唱,在贵阳他们有个从未登台的乐队,虽然从没公开过,他们却一直在家里练得很卖劲。乐队有四个人,都是黎平的,都在贵阳上的学,乐队的实际成员是三个,另一个是乐队里的弟弟小欧。杨飞和杨接上头的时候,正是他们那个乐队要散的时候,因为贝司手安定工作结婚成家没有心思玩这个了。于是那边和杨、牛这边一合,重新整和了乐队,兄弟们聚在一起吃了饭,热血沸腾地为这个光荣的梦想干杯祈愿。因为大家都有工作,要边工作边为乐队努力,贵阳的兄弟在贵阳努力练琴练鼓筹备,杨把那些歌都理出来,谱上吉他谱,夜夜弹琴吼叫,同时又写了新的。牛是贝司手的角色,他在猫耳塘小学边当校长边练琴,不过杨去看他的时候,他正在赌,他做生意赚来的几千块钱都输掉了,他要把它们赢回来。那把深蓝色的贝司丢在谷仓的谷堆上,蒙着厚厚的灰尘。杨来了,把贝司翻出来,抹一抹,他们合了一下歌。
新星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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