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平故事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在那许多年后的一个雪天……
谁是“道”谁是“魔”
作者 : 丽红


  兰花网上,一个初养兰者亮出一张有着绚烂的花花叶子的兰花照片请教品种,问道:“这是什么?”有人回答说:“这是学费。”

  对所有的初学者来说,上当受骗是在所难免的,仿佛学走路总要摔跤一样,只要不把身上的家伙摔坏了,都在情理之中。当然这样并不是说那些骗子是理所当然的。兰花品种不可计数,根本认不完,而施骗的手段也是这样,“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却不知道谁是“道”谁是“魔”了。对于没有免疫力的初学者来说更是要命。

  我们的上当受骗现在想起来真是不可思议。

  第一次是有人在街上卖一株艺草,有四五苗,杨花两百块钱买下了。那是我们第一次亲眼见带爪艺的草,很高兴,很是把玩了一番。隔了一段时间,那人又来了(也亏我们没认出那草,也亏他还敢来),这回带了同样的五株爪艺来,我们使他尝到甜头了,觉得这个地方真好做生意。那天非常冷,他在街上蹲了一上午没把草卖出去,除了杨,那时候黎平好像还没人买兰花品种,于是杨又上钩了。杨把他带回家,让他烤火,留他吃了饭。我们问他怎么不说黎平话,他说因为在外边打工久了,问起他是哪里人,他说是××村××小队的,我们还想以后可以去这个地方买好兰花,他说他也很喜欢养兰花,家里还有很多好花。然后商议那五株艺草的价格,他要一千,杨说一次买这么多要少些,而且兰叶都有些糊尖了,他说叶子是雪打的没关系,又说他父亲得了肝癌急需钱,不然他也不会把心爱的兰花卖了。我当时心里还有点趁人之危的不好意思。最后价钱就定在了一千,杨带他去取了钱。从此这个人就再没出现过了。当时仅有的一个比较知晓兰花的兰友来看,说是好草,很像是铁骨素,只是觉得我们真放得下手,一下买这么多。之后,那后来五株的叶子都糊掉了。等我们知道这些草都是劣质组培苗时,那五株草都死了。我们心里倒也淡淡的。我只为当时那样招待他觉得冤枉,为当时的心软感到窝囊,想来他父亲应该不在人世了,不然哪敢那样随便拿来咒。后来我们想起他说话一直都不看我们的,好像脸都不对着我们。现在那第一株草倒还活着,不知道会长成什么样,开花是妄想了。

  今年的花季里,我被小杨召到派出所里,说是抓到了去年那个卖假草的人,让我去认人。我却不能够确认出来,只要我认定是他,就可以判定他的行骗了,我们也就能拿回那些钱,可我记不清了,很像,但这么久了我怕弄错了,虽然小杨那人烧成灰他都认得出,而且指出了脑袋后边的那个疤。最终由于我的迟疑模糊,那个人被放掉了。不管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卖假草的那个,但显然他很乖觉油滑,外边跑惯了,知道在别人地盘上不敢放肆,所以放出来的他对我们依然表现出很友好很客气的样子,那种熟练的客套令我很反感。

  派出所的人因此很不满意地说我:这个婆娘当(真的)没得用!我心里不由得感到委屈起来……

  另外一次发生在第一次的两个月后。

  那天我们在街上,正说着怎么没人来卖花,忽然就看到一个小弄里,一对夫妇在那儿摆出一些花来,我们赶紧过去,一看,好家伙,好东西不少呢。居然有一株三个花舌的,那花还未开放,是剥花苞看的,我们看到那三个舌头包在花里长得好端正,很激动,那时,没见过什么好花,稍有风吹草动我们的脑袋便烧得慌,一心只想买下来。和那夫妇谈起来,说是九潮乡那儿的,夫妇俩带着被褥在坡上睡,采了一个多月的花才下山来,一路卖花过来,还被人偷了一株矮种的缟草,我们惋惜不已。听得出来,他们对兰花很熟知,能说出许多条条道道来,这在当时卖花的当中是比较少见的(可就是这样知道得清楚,他才容易想出蒙人的法子)。我又看中了一株荷形大瓣的白花。三舌的他要八百,白花要二百,一共要一千,最后讲价到八百,他又同意搭着送我们一株叶中草和一株素心,我就兴冲冲地去取钱了,花到手上,我们真是如获至宝,继续在街上侦察,生怕错过像这样的隐蔽处。路上碰到朋友牛,杨说:“你晓得这花多少钱吗——一千块。”对兰花毫无兴趣的牛摇头冷笑,他觉得我们一定是昏头或中邪了,花一千块钱买这么些草。又转到刚才那地方时,卖花的已经不见了,那小弄空空的,那夫妇和那些兰花像梦一样蒸发了。我说他们怎么卖这么一小会儿就走了,杨说他们是打游击的,一路卖到九潮就回家了——果然是打游击,我们应该是他们的“城关大捷”。 回到家,我们把那“宝贝”小心种好了,等着它把花苞全开放出来。一天天,那花苞渐渐长大开放,其中的两个舌头却不仅不见长大,还有要蔫死去的意思,我们仍没觉出不对,耐心等花全开了,最后花完全展开了,那两个舌头已经干枯死去了,杨静静地说:“这舌头可能是假的。”取下来看,果然是粘上去的,舌根割得平齐,还隐隐有胶的痕迹,我当时就哈哈大笑起来:“这下可好,我们又被哄啦!”我说我们去找他们吧,他当时留了地址的,杨说那有什么好找的,我再想想,是了,他哪里就会告诉我们住在哪儿了。

  之后,我想他们可能不是专想蒙人的,是不是他真丢了矮种缟草,想要补偿回来就这样做了,我们刚好撞到枪眼上去了,然后他有些过意不去,就搭送了我们两株草,可那叶中叶终究没什么意思,素心也是最次的桃腮素,但总有些让人感动的意思了。

  我们吃亏大也吃亏早,也算是给后来渐渐多起来的兰友扫了一些路。后来黎平街上出现的组培苗都卖不出什么结果,当然偌大县城总有个把不知情的吃了亏,还有一个,他不信邪,就是要买这组培苗去养个究竟,还是折腾死了。后来,不知从哪里拉来了一堆的墨兰组培爪艺,十块两苗地卖,倒也挺好卖的,当然这就不是蒙人了,是明摆说了是什么草的,也并不拿来充好卖。

  不过,上当受骗总是难免的,而且很拙劣的骗计都能得逞,“撑死胆大的”这句话是有道理的。譬如有两个小子就曾把一朵素心插在一丛普通的草里,居然顺利出手;他们还把一个花舌上的红点用刀片刮去了充当素心,也很快卖出去了。开始因那花看起来素得很不错,我们很想买那花,因为有些交情,也不细看的,可他们坚决不卖,我们还奇怪呢,后来他们笑哈哈地如此这般地讲给我们听,才晓得原来如此,看他们笑也不知道哪个倒霉鬼被耍到,交了几十块钱学费与他们改善伙食了。
新星出版社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