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的全国兰花博览会刚好在贵阳,于是杨去了。他选了一株矮种四季兰和一株乌红色的春兰,用好土好盆种好了,放在纸箱子里,抱在怀中,摇了十几小时的山路到了贵阳。我当时不在黎平,等我再回去时,贵阳兰博会已经过去好久了。我们谈起兰博会的事,才知道外边的好兰花实在是太多太好了。杨还把春兰送去参评,取名“黑公主”,我看着照片里被打扮好的“黑公主”,咯咯地笑:“还‘黑公主’呢。”会后有人要一百五买“黑公主”,被拒绝,杨的朋友更是觉得免谈——果然是公主气派,最后“公主”被留在了贵阳的朋友家,过着寄人篱下的孤独日子,朋友帮助慢慢卖。朋友不是养花人更不是养兰人,再说贵阳的污浊空气哪里有老家的好,“公主”已今非昔比了。又知道,杨被那些兰花大家当成阶级弟兄,一道拉到宾馆,住进了三百多块钱的房间,我神经质地叫道:“天哪,你去住那么贵的房间,一株兰花还不够你一晚上睡掉了!”最后终究是什么都没卖成,我们的花也那么好看呀,财神怎么看都不看我们一眼呢。
其实现在看“公主”也确是美丽的花,纯粹的乌红花瓣大而厚,捧瓣拢得紧也盖得漂亮。那矮种四季兰在黎平仍是独有的,养了四年,今年终于开出了不俗的荷瓣。
2004年的兰博会在云南大理,我们决定再去。我们的兰花又多了许多,这让我们充满了信心,几年来的辛劳和投入该有些回收了吧。在临近兰博会时,我们又得到了一株漂亮的梅瓣春兰——蚕蛾捧,刘海舌,花瓣有美丽的水晶,是在寨子边上偶然发现的,当时我们简直是欣喜若狂,拿了一大堆稻草像捆强盗一样包了个结实,宝贝一样捧回家。我们觉得这花是一个重重的砝码,杨说:“这个没得说了。”我两眼放光:“是真的吗?我们要发财了?我们要有自己的房子了吗?”心里很陶醉。我们买了一个大大的旅行箱子,把要带去的兰花用苔藓和稻草包了,放进箱子里去,花苞用棉花裹上。杨就提了那箱子又摇了十几小时山路到贵阳,然后飞昆明,再到大理。我在家里想着木头房子和开满花的院子和狗和马和羊。一到大理杨打电话来说:“大理好美,风好舒服,很好栖居。”我说:“那我们去大理盖木头房子吧。”几天后,杨再打来电话时我知道了情况不好,而且是很不好,只好停止心里边盖了一半的木头房子。一个多礼拜后,杨班师回营,这下不搭飞机了。可这边关于杨忠发财的传说已经势不可挡了,我问杨:“听说你发财了,怎么我不知道呀?”
由于大理那儿玩的是莲瓣兰,这次的兰展,春兰普遍受到了冷落,一个浙江人带了很好的“大富贵”去,卖得心灰意冷,早早地打道回府了。杨把那株令我们激动的梅瓣取名“如意梅”,拿去参评,结果并不如意,有人出五百要买,当然不卖了,杨又把它带回来了。这回倒是卖了一些花,可价钱低得惊人,还好只卖了些边角,并未伤筋动骨,遗憾的是有一株美丽的红捧红覆轮春兰也被稀里糊涂地卖了,我说杨的脑子肯定是烧着了。杨说在那样的情形里确实身不由己,兰花本就是一棵草,不像柴米油盐有大家习惯麻木的定价,所谓兰花无价,可以说是一文不值,也可以说是天价,买和卖,价的高和低,也就是人一念之间的事。
我对杨说:“你说财神他的眼睛怎么总不看我们呀,看了吧,也只漫不经心地瞟一眼,却并不向我们伸出手来。”杨说:“伸出手来还了得呀——我们就要被钞票堆死了。”我甜滋滋地说:“那我愿意,我还想着天上掉下一袋钞票来砸在头上,砸死了,也是死得其所的。”杨说:“好,明天打个电话给财神,喊他弹弹手指头丢一捆下来。”我说:“我打过了,老占线。再这样下去,我们喝西北风好了,把兰花采了涮来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