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也有一些欢喜得意的时候,总要有一点安慰的,要不然不窝囊死了。但事情往往是不随愿的,刻意的总不来,不放在心上时反倒有惊喜。那天并没想去窜兰花,上街买了东西经过花摊时已经近中午了,所有的花都被人挑选过了。我想既然来了就再看看吧,一块钱一株随便挑,就在那堆最大的花里拨拉起来了,结果就发现了那株美丽的银边,我的心微微地跳起来,把那草抓在手里,再胡乱挑了几株打掩护,付了钱赶紧走。把草寄放了后,又到那儿去挑,往往就是这样不知足地贪,哪有那么多好事呀,当然是找不出什么了,因为觉着那么便宜买了那人的好草他还不知道,就又胡乱抓了十几株买了。当然,和齐五毛钱买的红舌头比起来,我的是小巫和大巫了,人家是经典啦。事后,杨看我那个乐样说我的道行真差,这么点就沉不住气了,还搞得玄乎玄乎的。
现在这样瞒天过海的事情发生的机率小多了。随着对兰花认识得越来越深入,要想低价买得好花,就是赌草了,根据没打花苞的草判断花的品性,这就得练就一双火眼金睛了,可火眼金睛哪里说成就成了呀,人家孙大圣是三味真火里烧出来的,我们去烧烧看,一灶柴火小命就给烧没了。不过总还是会有漏网之鱼,这也是使兰贩们乐此不疲的缘故。比如那天,皮夹克耗了一个上午,没有收获,就在最后一个兰农要收摊回家,买兰的也只剩皮夹克一人了,兰农随便问了一声皮夹克,结果皮夹克三十块买下了那蔸五苗草的素花。我经过时,买兰卖兰的都没了,只剩皮夹克一人坐在路边的板凳上,正等一个兰农约他去看花。皮夹克把剥开的花苞展示给我看,确实好一朵素花,水仙瓣形,素得非常干净,是那种淡淡的嫩绿色,很漂亮。他得意地说:“这花在那儿摆了半天居然没人要!我告诉你,这花我带回去,二百多随便卖!”
开始有一些兰花的时候,我们思量着要怎样卖呢,那时我们对兰花市场几乎是一无所知,网上的那些价格很玄乎,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无知而无畏嘛,去参加兰展好了,我们充满了美好的幻想,杨爱吹牛,嘴巴上就说得天花乱坠,我胆小,嘴上不好说,心里却在冒泡泡。
杨说要把花拿一些到街上卖,我说我是不去的。杨就让他侄女去卖了次四季兰,那时卖兰花的还寥寥无几,夏天里开的兰花更是少有,而且杨在坛子厂订做的高筒花钵也让人觉得新鲜,结果大方泼辣的侄女三下两下把花连同钵子卖个精光,可只卖了一次她就想去了。后来又有一次,杨让他老妈去卖,杨妈妈耐不住性子,平时她卖菜都是宁可价钱少些一下全贩给别人,她把那些花草草卖了,挑了几个空钵子回来(有人说钵子太贵,只把花拔走了),也算是顺利。再后来,我忽然脑子发热,要上街卖花,我兴致勃勃。杨把花挑到街上,给我安排好位子,从来没有卖过东西的我,老老实实地坐在那把平时写生用的红色小马扎上,可一坐下我就后悔了,街上的来来往往的人高高地看过来扫过去,我如坐针毡。后来杨妈妈来我旁边卖菜,这让我高兴起来,仿佛他乡遇故知,安下些心来。忽然旁边来了卖炭的,把一朵花弄断了,杨妈妈见了,很有气势地斥责道:“你晓得这花好值钱嘛?这花……你赔都赔不起!”她说那花怎样好时居然用了一些关于兰花的术语,我只奇怪她是全然不懂兰花的,不知怎么就能说出那些话来。那个卖炭的被唬得不知如何是好,我只佩服她那稳重有力的气势,我是鞭长莫及的。可杨妈妈又利索地卖完菜走了,我又孑然他乡了。有人来问,开始我还抓着什么似的,不厌其烦地介绍,把兰花身上的鸡毛蒜皮都拿出来说得头头是道,可惜只有看的问的却没有人买,后来我也懒得说了,随他们看,爱买不买随便。有一个老太太不屑地说:“这些草满山都是,要买咯!五角钱我都不要!”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她还很知道似的地和别人说,几乎要把我刻薄成骗子了,可恶可恶。其时天气阴寒,我酸溜溜地只觉得凄风冷雨里的人情暖寒,小题大做地在街头多愁善感起来。终于有第一个人买花时我高兴坏了,知道了为什么顾客会是上帝,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说出这么充满感情的话来,虽然“上帝”把价钱压了又压还只买半株,我仍感激不已。中午时杨来接我回去,我统共卖了八块钱,他说“不错不错”,我说我打死也不来卖了,他说我和兰花一般真是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