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坡上,好不容易遇上了一棵兰草,虽然普通,却让我着实高兴,总算见到兰花了,下边会慢慢多起来的,也把我的惊吓分散了好多。接着兰花果然慢慢多起来了,我边剥花苞来看,边哼唱起来,忽然觉得旁边有个影子,我闭了嘴,唰地转过头,我看见五六米外的树下站着个人,他正奇怪地带着警惕地盯着我看。我心里一紧,想起小时候听到的传说,说松林里有一种叫“母哈”的妖人,会把松果变成蛋,松针变成面条让人吃,然后就被它迷惑走了。我头皮发麻,把手中的花一丢(平时看见电影里的人,一来情绪,就丢手里拿着的东西,觉得假假的,看来真是这样的),拔腿就跑,不知哪来的劲,一气爬得老远,也不敢回头看,等发觉自己累得走不动了,背上也湿透了,才回过头去看,已经看不到那个人了,我琢磨着刚才到底是不是幻觉。其实后来下山了想,林子里常有割松油的人,不足为奇,定不会是非人的异物,只是人家忽然看见一个姑娘独自在大山老林里,模样打扮又不像山里人,觉得奇怪,或许他更觉得我才是实实在在的鬼。
我惊魂未定,气喘吁吁,只好坐下来歇,不料呼啦啦一声,老大一只野鸡飞腾起来,我的心也跟它扑腾了一通,手心里尽是汗。林子里静得出奇,我感觉自己的耳朵能像孙悟空一样旋转自如,妖魔鬼怪的嬉笑怒骂尽收耳内,我不敢再坐下去,赶紧提脚上坡,上边的松针越来越厚,坡也越陡了,我心里慌急,脚下就老打滑,有时候就整个人扑着地滑了下去,好不容易抱到一棵树,我蹬着脚努力爬起来,像猪八戒用钉耙挂在镇元大仙袖口的挣扎,可这儿没有“猴哥”可以救我。一番张牙舞爪的折腾,终于找到那条熟悉的老路,路在山顶上,光明美好,登时又回到人界一般。
我不敢离这条路太远,一条坡下去或上来没多远就赶紧又回到路上来。后来,兰花一多,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开始乱窜,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采草采得起劲,眼里心里都是草,胆子也大了。不过我发现每次不管我怎么乱走,总是会绕回那个有一个废转播塔的山顶,我已经两次莫名其妙地回到那里了,这样让我放了心,迷路是不怕的了,开始还用心记路,这下全不放在心上了,只顾埋头跟着兰花走。
在我打算回去的最后,在一个坡脚的灌木丛里发现了成窝成窝的兰草,我赶紧往丛里一钻,结果越往里边越钻发现草越多,我心里着急又兴奋,剥起花苞来手指头都不利索了,灌木丛又比树林来得低矮密匝,我只好返祖到爬行动物阶段,但显然已大不如我们的老祖宗了,跌跌滑滑,勾勾搭搭,等我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时,天色已开始发暗,我衣冠不整,头发蓬乱,表情兴奋,这下若有人在那儿见到我,不以为我是鬼就认为我是妖,再不然也起码是个夜叉。我提了口袋,往坡上爬,山林里只有啄木鸟在一阵阵地敲着树木,发着笃笃的声响;偶尔也有夜鸦子唧呱地飞过。这次我的方向感很好,很快上了坡顶那条熟悉的路,在顶上听得到隐隐的松涛声,远处有人在放声吆喝,呕呕的喊声回荡在山间。我把口袋往肩上一搭,啪啪啪地一脚往前冲,终于一屁股坐到地上,半天爬不起来。抬头看天上的月牙已经明朗起来了,咬咬牙爬起来,一动起来屁股就没那么疼了,我又开始箭步如飞,风唰唰地在耳边擦过,路边的林子黑暗幽深,感觉亦真亦幻,仿佛爱丽丝在仙境里,不过我可不敢漫游逗留,只顾飕飕地往前冲。
等我一气冲到大路上,天已经差不多全黑了,我看见了县城的灯火,美丽的星星和月牙静静地在头上。我又回到人间了。
走进灯光,看见悠然而行的人们,听见他们说晚上吃酸汤火锅涮白菜豆腐,我像做了一场梦。
后来听他们说起山上的各样鬼故事,还说有时候像前边有什么引着,老是会回到一个地方,我想起那次上山的景况。从此再不敢独自上山。 |